第115章 香火反噬:柳家先遭报应
    雾在身后合拢,像一张湿布重新贴回地皮。

    顾承厄走得不快,步子却稳得像在屋檐下量尺。镇后这条路没有祠前那样被香烟压出的“干净”,反倒杂:沟里烂纸、路边旧瓦、墙根潮苔,一样样都带着人气和脏账的气味——不利落,却不至于让那门内的东西一眼把人认死。

    刀疤跟着,越走越觉得那点灰痕不在斗篷下摆上,像是在自己喉咙里。

    他忍了又忍,还是问:“少爷……刚才那灰线扣你一下,算不算……算你欠它了?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回头,只伸手在斗篷内侧捻了捻薄册的封皮。封皮温热,像在提醒他:欠账是事实,但欠多少、怎么还、什么时候还——是人能算的。

    “它说欠了一眼。”顾承厄道,“一眼换一钩。钩不深,最多算它留了个‘可追索’的凭据。”

    刀疤听得更紧张:“那它真要来顾宅灭灯——”

    “它会试。”顾承厄打断,“但它先得有空。”

    他停在一处半塌的砖墙后,砖缝里长着干瘦的狗尾草,风一吹,草穗在雾里抖成一条条细小的影。顾承厄抬眼看了看祠堂方向,那边的雾明亮些,像被香火烘出来的白光,远远一层,压得人心口发闷。

    “旧神要收割,最先咬的不是欠得最少的,是路最直、账最干净的。”他低声道,“柳家的路太直了——他们自己铺的。”

    刀疤咽了口唾沫:“那‘断去处’咋断?咱现在就去柳家祠堂捣乱?”

    顾承厄摇头:“不去祠前口子。那儿干净,动作越多,账越清。断去处不是去砸香炉,是让他们那条‘归’字路先断。”

    他从袖中把那张湿纸又掏出来一角,纸边已经起了毛,墨迹却还硬。刀疤瞄到“上缴”“归”几个字,心里一抽:这纸看着不起眼,却像一把钥匙,能把一扇不该开的门掀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纸重新收好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去一趟镇里东头的‘纸铺’——柳家平日买黄纸香烛那家。盯着他们今天拿了多少货,账怎么记。能记下就记,记不下就记人、记车、记时辰。”

    刀疤一怔:“这算啥用?”

    “香火是货。”顾承厄道,“货越多,心越贪;心越贪,催得越急。旧神催账不讲情面,但讲凭据。凭据越齐,索取越快。”

    刀疤听懂一半,仍觉得背脊发凉:“那少爷你呢?”

    顾承厄抬手,指了指镇后那条更暗的岔路:“我去看‘去处’。柳家把税归到谁名下,我得找到那个名在镇上的落点——落点一断,他们就只能用人命补。”

    “人命补?”刀疤脸色白了一层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解释,只把斗篷帽檐又压低半寸:“记住,别靠祠前那条最亮的路。越亮越干净,越干净越容易被记名。”

    刀疤咬牙点头,转身钻进雾里,脚步轻得像怕惊动地皮下的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顾承厄独自往岔路走,才走两步,斗篷下摆那点灰痕忽然凉了一下,像有人用指腹在那儿轻轻按了一记。

    ——它还在看。

    顾承厄眼神沉了沉,却没停。他知道,这一记不是催他回去,是告诉他:账已翻开,谁先露馅,谁先挨刀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祠堂前的雾比镇后更“白”,白得像纸灰,香烟压得贴地流,脚一踏,鞋底就沾出一圈圈湿冷的香油味。

    柳家祠堂门楣上的黑红绸早换了新的,铜铃仍不响。门口那两尊泥塑神像被擦得发亮,眼窝里却像积着陈年的灰,越亮越显得空。

    堂内人声鼎沸,香案排了三层,黄纸、朱砂、香烛堆得像小山。柳家子弟穿着新裁的青衣,袖口扎紧,腰间系红绳,脸上挂着压不住的兴奋——像是要上大场面,分肉分汤。

    主位上坐着柳家三爷,柳行舟。人瘦,眼尖,手指长得像铁算盘珠子,随便一敲桌面都像在点账。

    他旁边站着一个香火师,姓邱,外头人请来的。邱师傅眉心发黑,眼白里有细细血丝,手里捻着一串香灰珠,声音低得发涩:“三爷,今夜这炷‘开账香’点下去,旧神就开始收割。你们要拿香火,就得按规矩——”

    “规矩?”柳行舟笑了一声,笑意却冷,“规矩是给没本事的人守的。邱师傅,我们柳家替镇上代镇这么多年,香火收一点、税收一点,哪一样不是我们撑着?旧神要收割,也得看我们能不能喂饱它。”

    邱师傅喉结滚了滚:“喂饱它……不如说是先把它哄住。可你们这次要加的份额太大——按账,今夜最多三十六炷‘封门香’,再多,香火会逆。”

    “逆就逆。”柳行舟抬手,指甲在桌沿轻轻一刮,刮出一声细响,“逆到谁身上?”

    堂下一众子弟齐齐一挺胸,像听到了赏银的许诺。

    柳行舟目光扫过他们,淡淡道:“逆到外头那些贱命身上,才叫做柳家的本事。你们记住,今夜多点一炷,明日你们每人账上就多一份香火份额。份额就是路,路就是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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