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踏入祠堂路:路两旁全是“借香人”
——不是断,是不敢太快靠近。

    刀疤看不懂,只觉得周身冷意稍缓,急忙问:“少爷,咋办?”

    顾承厄看向路尽头那座雾里的祠堂,低声道:“记住今日看见的。”

    “柳家不是要逼我们认罪,是要逼我们上路,逼我们也去借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可他们漏算一件事——借条不是给神看的,是给人签的。有人能签,就有人能查。”

    刀疤听得一阵发狠:“少爷,你是说……咱能把借条翻出来?”

    “翻不翻得出来,要看谁握香口。”顾承厄道,“祠权之争,不是争祠堂那块牌匾,是争谁能点第一炷香,谁能记第一笔账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目光落在两个壮年身上:“你们退回镇口,不要回头。去找三叔公,让他把今日按契的名单再誊一份,封蜡。再告诉守宅的人——门楣上若有人贴红纸,先撕,后记名,别让纸沾门槛影子。”

    两人连连点头,几乎是逃一样往回跑。

    刀疤却没退,反而更靠近顾承厄半步,低声道:“少爷,你不走?”

    顾承厄看着路两旁那一排排跪着的壳,问:“你看他们像什么?”

    刀疤咬牙:“像……像被当成香炉使的死人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顾承厄说,“这条路不是给活人走的,是给香火走的。”

    他抬脚,往前踏出一步。

    脚落下的一瞬,路面湿冷像舌头舔过鞋底,梁端灯纹在他眼底轻轻一震,那些“香火利息”火团齐齐一颤,仿佛闻到了新的债主。

    雾里,祠堂的轮廓更清晰了一点。

    也就在这一点更清晰里,顾承厄看见祠堂门前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几行旧字,字迹被香烟熏得发黑,却仍能辨出大意——

    【借香者,供身供愿。利息不绝,直至还清。】

    碑下有一行更小的刻痕,像后来补上的:

    【还清之日,身空为器。】

    刀疤倒吸一口冷气:“还清了也完?”

    顾承厄眼神彻底沉下去。

    这才是最狠的地方——你以为欠完就自由,可在他们的账里,“还清”意味着你被榨到一滴不剩,成了最干净的空壳,最合用的器皿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跪得这么稳。

    不是他们虔诚。

    是他们已经没有“自己”了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薄册收回袖中,声音低而硬:“走。今天不闯祠,先把路认清。”

    刀疤急道:“那咱踩进来,不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踩进来,路就认得我们。”顾承厄打断他,“可不踩进来,我们永远只是在宅里等人催账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侧头,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借香人,像在看一行行活账:“他们收利息的时候,最怕有人站在旁边看懂。”

    刀疤听懂了那句“怕”,心里一震,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快意——不是爽在狠,而是爽在:原来这鬼路也有怕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:“少爷,那它怕啥?”

    顾承厄盯着雾里那座祠堂,吐出四个字,像落笔成契:

    “怕人算账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路尽头的雾像被什么掀了一下,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
    像算珠落在账盘上。

    也像有人在祠堂里抬起头,终于注意到——这条只用来收割的路上,来了个不肯当香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