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踏入祠堂路:路两旁全是“借香人”

    刀疤拳头捏得咯咯响,被顾承厄一个眼神按住。

    顾承厄不再问,转身就走,沿着那条被红布遮住名字的旧路往里。

    越往里走,人越少,锣声却更清晰,像从地底传出来。路两旁的屋子窗户都关着,门缝里塞着纸钱,纸钱边缘发黑,像烧过又没烧透。

    走到路的尽头,本该是祠堂外那段石阶,可今日石阶不见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窄、更长的路——路面像旧青砖,却湿润发暗,仿佛刚被雨水泡过。路两边竖着许多歪斜的牌位,牌位上没有名字,只有一道道细小的划痕,像有人用指甲刻出来的“欠”。

    风在这里变得很轻,轻到连呼吸都显得响。

    刀疤压着嗓子:“少爷……这不是镇上的路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有回答。他胸口那本薄册像活了一样,冰意直往皮肉里钻;梁端灯纹在他眼底轻轻一震,像有人把灯罩揭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下一息,他看见了路两旁的人。

    不是站着,也不是坐着——是跪着。

    一排排跪得极整齐,脸朝着路中央,背脊僵硬,双手捧着香,香已经燃尽,只剩发白的香梗,像骨头。

    他们的脸……都像蜡做的。五官齐全,却没有血色;眼睛睁着,却没有光;嘴唇微张,像要说话,却吐不出气。

    更诡的是——每个跪着的人头顶,都漂着一团淡淡的“火”。

    那火不红不黄,像一撮被水打湿的香灰在空中自燃,火里浮着字,细小得像账簿上的小楷:

    【香火利息】

    顾承厄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刀疤看不见字,只觉得冷,低骂一声:“这帮人……像被抽了魂。”

    跟来的两个壮年腿都软了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:“少爷……他们是谁?”

    顾承厄盯着那一团团“香火利息”,眼神冷得像刀背:“借香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借香?”刀疤一愣,“借香还能借成这样?”

    顾承厄走近两步,没有碰任何一个跪着的人,只在一人身前停下。

    那人穿着旧青布衣,袖口打了补丁,膝盖处磨得发亮,像是常年跪出来的。他的香梗捧得极端端正正,像捧着一碗饭。

    顾承厄低声道:“你借过什么?”

    那人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气音:“借……一炷……换……平安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他头顶那团“香火利息”猛地一颤,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扯了一把,火光抽长,往路尽头飘去。

    那人整个人随之一软,肩膀塌下去,像被抽走了一根筋。可他仍跪着——不是自愿跪,是他已经不会站了。

    刀疤看得头皮发麻:“这他娘的……这是收账?”

    “不是收账。”顾承厄声音很平,“是收利息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路尽头。那尽头被一层淡薄的雾遮着,雾后隐约能看见一座祠堂的轮廓——飞檐像骨刺,门楣像一张闭着的嘴。

    雾里有一条看不见的“线”,把这些跪着的人头顶的利息一点点牵走。

    顾承厄心里那笔账,忽然对上了。

    ——所谓“借香”,并不是借一炷香点在祖宗面前,求一夜平安。

    是把自己的“香火”抵押出去。

    抵押的不是香,是人心里那点信、那点怕死、那点求活的念头。借来的“平安”,只是短账;利息却按日滚,滚到最后,人就成了壳,剩下的全被祠堂那头吞走。

    刀疤咽了口唾沫:“少爷,你能看见啥?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把“香火利息”四字说出来。他知道一旦说出口,这路就“认”了他们——认你看懂了,便更要把你也算进账里。

    他只道:“看见他们被抽走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抽走啥?”

    “抽走你以为你还握在手里的那一点。”顾承厄说,“活路。”

    两个壮年听得更怕,一个忍不住颤声:“那……那咱还往前吗?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路两旁这些“借香人”。他们跪得太齐整了,齐整得不像人,像摆出来的供品。每个人头顶的利息火团大小不一,有的只剩一点星子,有的却像一团拳头大的灰焰——说明借得多,欠得重。

    而这种欠法,不是一个人欠,是一镇的人欠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柳家为什么敢逼顾家——他们不是只想要顾家的祠权,他们要的是把“全镇人”的香火口子握在手里,让这条路日日开、夜夜收。

    这不是祭神。

    这是收割。

    顾承厄心里一冷,反倒更稳了。

    他往后退半步,把薄册从袖中抽出,指腹在封皮上按了一下,像按住一笔要爆开的账。

    梁端灯纹在他眼底稳稳一压,那股从路尽头牵扯过来的“线”像被灯光照到,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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