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祠堂路传讯:大祭将开,香火会要清场
    夜更深,屋里却不再“沉”。

    顾承厄坐在床侧,沈青萝的手还攥着他袖口,指节白得发紧。他方才那句“来吧”落下,梁端灯纹依旧稳,像一口看不见的灯盏把这间屋子压住了——压住了夜色,也压住了那一粒香屑炸开的余烬。

    火盆盖得严实。

    可下一息,盖子底下忽然“嗒”地轻响了一声,像有细砂从高处落下,又像有人隔着很远,敲了敲账桌边缘,提醒他:账到了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起身去掀盖子,只把手指从沈青萝掌心里轻轻抽出来,换成指腹覆在她手背上,稳稳压着,让她继续睡。

    他侧耳听。

    那“嗒嗒”声不急不缓,像香灰自己在盆里翻身。不是风——风过窗缝的声音是长的,这个声短,且一下一下,落点很准,像在“点字”。

    他这才起身,脚步极轻,走到外间火盆前。

    梁端灯纹照着火盆盖边一圈细亮,亮得像“规矩”的边界线。他伸手,先在盆盖上按了一下——不是怕烫,是先“定”一下盆盖上的阴阳账:盖外是人间气,盖内是香灰气,规矩定住,才掀得开。

    盖子一揭,热气不冲,反而是一股很淡、很旧的香味飘出来,像祠堂深处压了多年的木头味。

    灰烬里,那点刚炸开的香屑已经散了,却散得极怪——不是乱飞,是聚成了几道细细的线,线又折成角,像被谁用指尖在灰里写过字。

    顾承厄俯身看了两息,目光一点点冷下去。

    灰里写着四个字:**祠堂路启**。

    再往旁边,是一行更细的字,细得像用针挑出来的:**大祭将开,香火会清场。**

    最后一行最尖,像故意戳他眼睛:**顾宅,野祠。**

    顾承厄指腹在灰字边缘轻轻一抹,那些字便像被风吹散似的塌下去,变成一堆普通的灰。

    他把盆盖盖回去,盖子扣合那一声“咔”很轻,却像合上了一本账簿。

    ——祠堂路传讯。

    不是人跑来报,是“路”自己把话送到他屋里。能做到这一步,说明柳家要开的这场大祭,不是镇上敲锣那么简单,是要把祠堂路那条错位空间彻底拉到“亮处”,让整镇人的香火都顺着那条路流过去。

    香火一流,因果就跟着走。

    因果一走,代价就好拆、好转、好扣。

    顾承厄站在火盆前,没怒,也没惊,只是把那三行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——像把对方的账目抄一遍,抄清楚了,才好反扣。

    他回内房看了一眼沈青萝。

    她仍睡着,眉心微蹙,像梦里还在躲什么。他伸手把被角往上提了半寸,动作极稳。

    “口舌火刀。”他在心里把第一日的厄名又落了一遍。

    柳家这传讯,就是口舌——先把“野祠”这顶帽子扣下来,扣到全镇人的嘴上,让每个人都替他骂一句、踩一脚。骂得多了,火就起;火一起,刀就落。

    他回到外间,坐回账桌后,取了薄册,却没翻页,只把册子摆正,压了压封皮那枚红印,像把“顾宅”的章按稳。

    屋外灰河水声仍在,细密如算盘珠。

    顾承厄却不让那算盘牵着走。

    他等天色从黑里泛出一丝灰,才起身推门。

    门槛那道“影子”仍冷硬,像刀背。顾承厄一步跨过去,脚跟落地很轻——先把自己身上的气收住,不给外头的口舌火刀借势。

    院里霜重,墙角一株老槐叶子都冻得卷了边。

    刀疤在院门旁守了一夜,眼下青黑,见他出来立刻站直:“顾爷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来过?”顾承厄问。

    刀疤抿了抿唇,指了指门外:“天没亮就有两拨人,在咱门口转了一圈,像想贴东西,又没敢贴。后来镇上方向响了锣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点头:“他们在等‘人声’起来,等嘴巴最杂的时候贴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巷口就传来脚步声,杂且急,夹着木梆敲地的“笃笃”声。

    “让一让!让一让!香火会传帖——”

    一个穿灰短褂的执事模样男人领着两个人,手里捧着一叠红纸帖,红得刺眼。红帖上印着柳家祠堂的章,章旁还压着一道淡金色的香痕,像把香火当墨用。

    灰短褂停在顾宅门前,抬眼先扫门楣,扫到梁端灯纹时,眼神明显缩了一下,嘴却硬:“顾承厄在不在?香火会传令。”

    刀疤往前一步,半挡在顾承厄身前,声音沉:“顾爷在。”

    灰短褂深吸一口气,把红帖举高,像举着一块免死牌:“柳家祠堂路大祭三日后启。自今日起,全镇只许供奉柳祠旧神,凡私设野祠、杂祀外神者,皆为亵渎。香火会奉柳家之命,清场。”

    他把“清场”两字咬得很重,像怕人听不见。

    随后他翻出一张单独的红帖,纸更厚,香痕更重,显然是“点名帖”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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