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那个身上。”
顾三婶下意识望向内房,眼圈一下就红了,连忙别过脸。
顾承厄没安慰。
安慰是空话,账面不认。
他把纸折起,递给刀疤:“照这张做,少一条都不行。三日后我亲自核账。”
刀疤接过,像接了一张能救命的军令,重重点头。
众人各自散去前,顾承厄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——今夜开始,谁家若有小灾小病,不要瞒。来我这儿报。”
里正一愣:“报……报了也治不了啊。”
顾承厄看着他:“报了我就能记账。厄最怕被人记。”
这句话说得轻,却让屋里几个人脊背同时一凉——像忽然明白,顾承厄真正的本事不是能打、不是能镇,而是能把“诡”的账算到它不敢乱伸手。
等人都走了,外间又只剩他一人。
梁端灯纹稳稳亮着,像终于找回了一点“章程”。
顾承厄回到内房,先看沈青萝。
她呼吸均匀了些,眉心仍紧,但不像方才那样被梦魇追着。顾承厄伸手把她鬓边的碎发拨开,又把姜帕的温度试了一下——凉了半分,便换了新的。
他起身去外间端热水时,脚下忽然一滑。
不是水,是一粒极细的香屑,不知何时落在地上,像油一样滑。
若是寻常人,这一滑就要撞到桌角,轻则破皮,重则伤筋。
顾承厄却像早就等着这一脚。
他脚腕一转,身体顺势一偏,整个人没撞桌角,反而撞在一旁早被他挪来的旧木箱上。
木箱里是废账纸,软。
他稳住后,低头看那粒香屑,眼底没有怒,只有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冷静。
第一笔厄,来了。
它没能落到内房,也没能落到沈青萝身上,只落到他脚下这一寸地。
顾承厄蹲下去,用指腹把那粒香屑捻起,丢进火盆里,火盆里火星一闪,香屑“啪”地炸开一点细灰。
他把火盆盖上,像把这一笔小厄盖进账底,不让它蔓延。
随后端着热水回内房,动作依旧稳。
沈青萝半梦半醒,抓住他衣袖,声音软得发颤:“你……刚才是不是摔了?”
顾承厄面不改色,把热水放好,低声道:“没摔。木箱挡了一下。”
沈青萝睫毛颤了颤,像想问更多,又怕听到自己承受不起的答案。
顾承厄俯身,在她耳边说得极轻,却极稳:
“这三日,你只管睡。外头的账,我来算。”
沈青萝似懂非懂地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却抓得更紧。
顾承厄任她抓着。
他坐在床侧,目光越过门缝,看向外间那道门槛影子。
影子冷、硬、细,像一条永远不会写在纸上的律法。
他心里把三日再过了一遍:第一日口舌火刀,第二日水桥病气,第三日官面银钱契线。
乌灯会的灯油手若要来,必然挑第三日前夜;官面要查账,厄也最爱在“要紧的时辰”发作。
他把这三日拆成三笔,再把三笔拆成更多的小亏,分给能接的人、能接的物、能接的规矩。
这是他能给这个家、给这条血线最实在的护短——不是逞英雄,是把代价锁在可控的范围里。
屋外灰河水声仍在,像算到一半的算盘。
顾承厄却不再跟着它的节奏走。
他抬手,轻轻按在沈青萝的手背上,像把一枚印按在她心口,让她安心。
然后他抬眼望向梁端灯纹,低声道:
“来吧。”
“三日的厄,我一笔一笔接。”
“但你们要记清楚——我接的是小亏,不是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