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胎气被嗅:夜里来了一只“闻香婆”
    夜更深了一分。

    沈青萝终于睡过去,手却还攥着他袖口,指尖用力得像怕一松就散。顾承厄没抽袖,只把被角再掖严,确认她肩头不漏风,才缓缓起身。

    梁端四朵灯纹明灭极稳,像有一口无形的灯盏悬在屋脊上,替这间内房压着夜色。

    顾承厄走到门槛内侧,蹲下去,指腹沿着门槛那道“影子”轻轻一抹——那影子不是真影,是宅规里最硬的一条:**门槛内外,阴阳分账**。影子冷得像薄刀,摸过去,指尖会起一点细麻。

    他又抬眼看梁端,灯纹的光落下来,把门边灰线照得清清楚楚。灰线是他亲手补过的,线里掺了香灰、姜渣、还有灰河村香火契里分出来的一点“定数”。线不粗,却像一条写在地上的规矩:不许越。

    前院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脚步,刀疤换岗了。顾承厄不出声,只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外头立刻压低了嗓音:“顾爷,我在。”

    “守前院,今晚不许任何人靠近内院窗根。”顾承厄道,“听到怪声也别动,先看灯纹。”

    刀疤应得干脆: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转回屋里,坐回床榻旁那张小几前。案上放着薄册与一小碟香灰,他没翻账,只把香灰用指腹抹平,像把今晚的“静”重新按实。

    可静这种东西,在这世道里,从来不是白来的。

    不到一盏茶,梁端灯纹忽然**极轻**地抖了一下——不是灭,不是乱,是那种被什么“看了一眼”的微颤。

    顾承厄眼皮都没抬,指尖却停在香灰上,像在等那一眼真正落下。

    第二下颤,是从窗纸那边传来的。

    不是风。

    风会带凉,带干;而这一下,是一股又湿又冷的“气”,像老宅地窖里翻出来的霉,被人捧着贴到窗缝上,慢慢往里送。

    紧接着,屋里那点姜味里,多出了一丝怪异的甜。

    甜得发腻,腻里又带一点铁锈的腥,像隔夜的糖水里泡过铜钱。

    梁端灯纹明了一瞬,又稳回去。

    可那一瞬,已经够顾承厄确定一件事:**有东西到了门口。**

    “嗅——”

    极轻的一声,不像人喘气,像鼻腔贴着木头刮过去。那声音从门外传来,隔着门板,却清清楚楚钻进耳膜。

    沈青萝在被里动了一下,眉心微蹙,像梦里被什么味道惊了一下。顾承厄立刻俯身,轻轻按住她肩头,掌心温度稳稳压下去,同时把床榻旁那只用姜水浸过的帕子折好,放到她枕边。

    他没叫醒她,只低声在她耳畔道:“别怕,闻到怪味就用帕子捂一下,继续睡。”

    沈青萝迷迷糊糊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却更紧地攥住他衣角。

    门外那声“嗅”更近了,近到像有人把鼻尖贴在门缝上。

    随后,一个沙哑的、偏偏又带着点讨好味道的老妇声,从门外慢慢爬进来:

    “屋里……有喜哩。”

    “喜气新鲜,胎气嫩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顾家先生……开个门缝,让老身闻一口——就一口。老身拿去做贡,不白拿,给你换个安胎的好命数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终于抬眼。

    他眼底没有惊,也没有怒,只有一丝冷静得近乎刻薄的清醒:**来得比孙婆婆说的还快。**

    闻香婆。

    这种东西在诡域边上最常见——不杀人,不硬抢,却专挑“人间新生”的香气做买卖。它们把胎气叫“胎香”,把乳香叫“奶香”,把人的喜泪叫“甜盐”,拿去供奉不知名的旧祠、烂神、诡市里的大客。

    它们不讲理,却讲“交易”。

    讲交易,就有缝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薄册合上,放到膝侧,声音平得像在回一笔账:“夜深了,顾宅禁夜。外客不入门。”

    门外静了一下,那股甜腥反而更浓,像被拒绝后,故意把味道压得更近。

    “禁夜呀……”那老妇声笑了一声,笑得牙根发湿,“规矩是人写的,香是天给的。老身只闻香,不进门,不算破你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顾先生,你家这香——可不是普通香。”

    “老身嗅得出,血线新添了一个结,香气像才开口的井水,甜得发亮。你拦得住门槛,拦不住味儿呀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门板外“嗅嗅嗅”连成一串,像有一只长鼻子顺着门缝往里钻。门缝处的木头竟发出极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像被酸水一点点咬出毛刺。

    梁端灯纹骤然一亮。

    那亮不是照明,是**压**——灯纹之下,梁阵像一张无形的网扣下来,门槛影子也随之沉了一分。

    门外立刻响起一声短促的吸气,像被烫到了鼻尖。

    “哎哟……好凶的梁灯。”老妇声里那点讨好淡了,变得阴恻,“顾先生果然会过日子,屋里还养着灯纹梁阵。怪不得乌灯会也惦记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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