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乌灯会反咬:放出“贷命谣”
他刚才在外头嚼过的每一句坏话都掐成了刺,反扎回去。

    他踉跄一下,竹篓差点摔地。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:有人惊叫,有人后退,也有人眼神发亮——他们第一次直观地看见“规矩”咬人。

    顾承厄声音仍淡:“说。谁让你来放这句‘贷命谣’?”

    卖油的嘴唇发紫,强撑着:“我、我不知道你说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门槛诡“呜”地一声更沉,影沿收紧,像在门里咬住了他的影子。

    卖油的额头汗珠滚下来,终于崩了:“别、别让它盯我!我说!我说!”

    他哆嗦着抬头,眼里全是惊惧:“是……是乌灯会的人。昨晚在集市后巷,给了我一吊钱,让我今早沿村传话。就一句——‘顾承厄分摊夺命,供香的都是垫命’。说传得越快越好,最好传到别村去,传到县城去!”

    人群里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里正气得脸都青了:“畜生!这是要断我们灰河村的活路!”

    卖油的哭丧着脸:“我也是没法子!我欠了他们债……不来传,他们要我命!”

    “欠债?”顾承厄盯着他,“欠的什么?”

    卖油的支支吾吾:“欠……欠我娘的药钱。他们说能换——先给钱,后收代价。我、我答应了。代价是什么他们没说清,只说……让我替他们跑几趟话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点头,像把一笔账记进心里:“乌灯会的债,从来不写清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众人:“听见了?这就是‘贷命’。不是我贷,是他们贷。谣言不是路边风,是有人拿债逼出来的刀。”

    众人面色变了又变,先前那点疑惧几乎被愤怒冲散。

    顾承厄却没趁势煽火,只把薄册合上,语气冷静得像压住一锅沸水:“刀疤,把他带到偏屋,给口水喝,绑好。别打——他身上背着乌灯会的债,打坏了,债容易乱跑,回头沾到你们身上。”

    刀疤咬牙应了: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又对里正道:“你去各家各户走一遍,把今日这话传到每个人嘴里——不是让他们骂人,是让他们把账听明白。告诉他们:香照供,规矩照守,三日内我去县城对官面账。谁家心里不稳,就来顾宅门前点一炷香,把话说清楚。人心稳了,夜才稳。”

    里正连连点头,眼里那点慌终于落下去:“我这就去!”

    人群渐渐散开时,梁端上四朵灯纹已亮回七八分。不是昨夜那种满盈,但足够稳,足够把“宅”的骨架撑住。

    门槛诡也伏回去,影沿收得紧紧的,像刚才那一口“咬”,咬得它很满意。

    鲁三长长吐出一口气,抹了把脸:“顾爷……这就压住了?”

    “压住一时。”顾承厄看着院外散去的背影,“名声这东西,比诡还滑。你今天让他们信你,明天就有人能让他们疑你。”

    刀疤从偏屋出来,低声道:“那怎么办?乌灯会要是再放话——”

    顾承厄抬眼,眸色沉稳:“再放,就让他们放。”

    刀疤一愣。

    顾承厄伸手,指尖在香牌方向虚虚点了点:“香火本来就是舆论。谁能让人心往哪儿烧,香就往哪儿供。乌灯会会放谣,我就让灰河村的人学会‘对账’——以后再有人来卖话,他们第一件事不是怕,是问:你说的这笔账,写在哪一页?”

    他转身进屋,从暗格里取出一张更干净的纸,提笔写了几行字,字不花哨,却极硬:

    ——“顾宅收香护夜,账册可查;凡言夺命贷命者,先问其债从何来。”

    写完,他把纸递给刀疤:“贴到香牌旁边。让进出的人都看见。”

    刀疤接过,手指捏得发紧,像捏住了村里人的胆气:“是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又补了一句:“再让鲁三在梁端下添一盏小灯。不是为了亮,是为了让人看见——宅里灯火不怕风言。”

    鲁三忙应:“我去弄!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,薄册在暗格里又轻轻“嗒”了一声,这回翻页干脆,像账重新续上了。

    顾承厄望向县城方向,声音很轻:“乌灯会既然敢反咬,就说明他们也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急,郡里也急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看——谁先被债索走。”

    院外雾气慢慢散开,灰河水的流响清晰了一分。顾宅的灯纹稳稳亮着,像在等三日后的那趟官面登门,也像在等下一句更狠、更毒的“话刀”从哪里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