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灰河村立“顾姓香牌”
    祠堂门一合上,外头的风声就被香气压低了半截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薄册塞进供桌下的暗格,掌心在木板上停了停,像是在确认这口“账”确实盖住了。铜灯的焰仍稳,稳得让人心里发虚——香火一稳,债也就稳了;债一稳,讨债的路就会有人替你铺好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不像散去的村民那种乱,是刻意放轻的。

    “顾爷。”刀疤的声音贴着门槛,“里正和几位老的还没走,说有事求您拿个主意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掀帘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剩的人不多,三五个老人站在香案旁,脸上还带着刚才那一场“抢香”的余悸,眼里却多了点硬气。里正捧着一块粗木板,木板边角还带着毛刺,一看就是临时拆下来的门板料。

    老人们见顾承厄出来,齐齐作揖,里正喉头滚了滚,先把木板往前递了半寸,又缩回去,像怕冒犯。

    “顾爷,今儿这事……我们想趁热,把名立死。”里正低声道,“村口立一块香牌。”

    刀疤一愣:“香牌?”

    里正点头,眼神发亮又发紧:“以前灰河村供柳祠,是在祠堂里烧香,外头人不晓得。柳家就能嘴一张,说这是他们香火地。可要是村口立牌——谁进村,先过牌,先见字。咱们供谁、谁护谁,明晃晃钉在路上。柳家再来,也不好把‘私设祠’这罪名扣得那么实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白胡子老人补一句,嗓子沙哑:“也不是白占顾爷便宜。牌一立,我们每家每月的香、油、灯钱,按户贴出来;巡夜的人手也按户出。顾爷护村,我们供顾爷——这账,写死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听着,眼神落在那块粗木板上。

    他不怕别人供,怕的是供得不稳、供得心虚。心虚的香火最薄,一阵风就散,散了反倒把债口子撕大。可若是香牌立在村口,香火的“路”就从他宅里,伸到了村外:来往行人、外姓客商,哪怕不磕头,眼睛看过一遍“顾宅护村”,那一点念头都算一缕香。

    香火是滚雪球的东西——只要第一层雪不化,越滚越大。

    当然,雪球大了,也更惹人眼红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马上点头,只问:“立牌,牌上写什么?”

    里正愣了下,赶紧答:“写……写‘顾宅护村’,再写‘灰河村供奉’。顾爷觉得还要添什么规矩,我们都听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抬眼,看向院门外那条通往河道的路。夜色里,河风带潮腥,柳家的队伍刚走不久,地上还留着他们香灰掉落的一截白痕。

    他淡淡道:“写字容易,写债难。”

    几位老人面色一紧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话说得更直:“牌一立,等于灰河村把命债的一半,钉在村口。以后村里出事——井里、河里、路上、宅里,只要有人喊‘顾宅护村’,这债就会沿着香牌来找我。你们供得起,就立;供不起,就别立,免得将来牌子倒了,砸死的还是你们自己。”

    院里一时静得只剩香燃的细响。

    里正咬了咬牙,忽然把袖子往上一卷,露出胳膊上几道旧伤疤,像当年躲诡灾留下的。他把那块粗木板往地上一放,扑通跪下,额头磕得结实。

    “顾爷,供得起。”他声音发颤,却硬,“柳家借香镇煞,借的是咱们的命。咱们以前给柳祠上香,也没见谁来替咱堵井口。昨夜要不是顾爷……我们一家一户,今天能剩几个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里是怕死的人才有的狠:“我们不是求顾爷当圣人,我们是求一条活路。活路要价多少,顾爷开。我们认账。”

    那白胡子老人也跪下,拄着拐杖,声音像破风箱:“牌立在村口,我们天天路过,天天见,天天记得是谁把我们从井口拖回来。记得得越久,香就越稳。香稳了,顾爷的灯也稳,村里也稳——这不是占便宜,这是互相救命。”

    刀疤站在一旁,喉结动了动,没插嘴,却把拳攥得发白。

    顾承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,心里那块“空”轻轻缩了一下,像有人往里塞了一点热灰,不多,却稳。

    他终于点头:“可以立。”

    院里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,像从水里冒出头。

    顾承厄抬手,止住他们又要磕的头:“先别谢。立牌要立规矩——规矩写在牌背,村里要照做。”

    里正忙道:“顾爷请说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声音不高,却一条一条像钉子:

    “第一,牌在村口,不准搬、不准遮,不准借别家名义添字。谁动牌,按毁香断命算,族里先打断腿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香火不是一阵风。每户每月初一、十五,香不断;巡夜按户出人,夜里河道、井口、祠堂各两人。谁偷懒,写账,三次不改,逐出村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凡外人进村,不许私自领去井边、祠堂、河滩。要么先过牌,要么不许入夜。你们要做生意、要走亲戚,白天随你们,但规矩不能破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里正,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