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柳家来抢功:说灰河村是他们香火地
    屋外的香还在燃,暖意透过门缝钻进来,像一层薄薄的油,覆在人的皮肤上。

    顾承厄靠着桌沿坐着,闭眼把胸口那块“空”压了压——它不再漏风,却仍像一口没填满的账坑,提醒他:这笔债刚刚立住,最怕有人趁热来撬。

    他刚想到“撬”字,院外便起了声。

    不是村里的脚步,也不是巡夜人的轻跑——是成串的锣点与木鱼声,一下下敲在香烟上,敲得那股直直往上的烟线,像被人用指头硬摁弯了一瞬。

    紧接着,有人高声唱喏,嗓子尖利得像刮过铜盆:

    “柳家香火会到——灰河村本属柳祠香火地,今来收复旧供!”

    院里的人声一下子乱了。

    刀疤本在外头盯着祠堂门口那张旧桌,一听这句,脸色当场沉下来,拔腿就往正屋跑:“顾爷!柳家的人来了,还带着香火会那帮唱经的!”

    顾承厄睁开眼,眸色冷得像算盘珠刚落定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进。”他起身,袖口一拢,“门槛那盏灯别挪。”

    刀疤一愣:“让进?他们那帮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站在灯照得到的地方说话。”顾承厄淡淡道,“规矩立了,正好试一试。”

    他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香烟如云,村民原本还在烧最后几炷香,此刻全挤到院门口,神情又怕又怒。门外一行人已到:前头两个穿青衣的香会徒子徒孙,胸口挂着木牌,牌上刻着“香火会”;中间一顶小轿,轿旁是个穿绛红长衫的中年人,脸白无须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珠;后头十来个壮汉,腰间带棍,肩上挑着一面面柳字旗,旗边还缀着黄符,风一吹,符纸哗啦啦响。

    最刺眼的是他们抬着的香案——案上供着一个黑漆木龛,龛前插着三炷粗香,香烟却不直,歪歪扭扭地往院里探,像要钻进来偷一口香火。

    那股烟刚探过门槛边缘,便被铜灯灯焰一照,忽然“啪”地裂开,像细线断了头,散成一团乱雾,竟再也聚不成直线。

    香火会的人脸色微变。

    那穿绛红长衫的中年人却装作没看见,抬下巴,先冲村民一拱手,嗓音油滑:“诸位乡亲,柳家祠堂在上游立了百年香火,这灰河村原本就是柳祠的香火地。前些日子村里遭了井祸,柳家忙于镇压别处诡灾,一时照顾不周,今日特派香火会前来补偿——”

    他话没说完,村里一个老太太就忍不住呸了一口:“补偿?我们井里死人那晚,你柳家在哪?你们的香火在哪?”

    人群顿时炸开。

    “就是!井水黑得像墨,你们连个影都没见!”

    “我们去柳祠求过!门房把我们赶出来,说什么‘乡野小灾自求多福’!”

    香火会徒子徒孙立刻敲木鱼压场,嘴里念念有词,那中年人也不急,只抬手往下压:“乡亲们,怨气重了不吉利。柳家如今来了,便是要把香火正名,免得外人趁乱设坛立祠,乱了供奉,招来更大的祸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一转,落到顾承厄身上,像看一只突然蹿进粮仓的野猫:“这位……顾家宅主?你救人有功,柳家也不否认。但香火之事,自有规矩。灰河村供奉,须归柳祠——你若贪这口香火,便是与柳家争祠,犯了香火大忌。”

    刀疤往前一步,气得脖子青筋直跳:“放你娘的屁!顾爷救的是命,你们来抢的是功!”

    那中年人脸色一冷,背后壮汉齐齐踏前半步,棍尾点地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整响。

    村民被这一逼,脚下下意识退了退,但退到一半,又被院里那股暖香顶住——那香是他们自己一炷炷点出来的,是刚从井口边把命拽回来才敢烧的香。

    他们退不动,也不想退。

    顾承厄却没有吵。

    他站在铜灯灯焰下,灯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冷白,像一块不怕火的玉。他看了看那顶小轿,又看了看那黑漆木龛,平静道:“你说灰河村是柳祠香火地,有凭据么?”

    中年人一笑,从袖中抽出一卷纸,纸边油亮:“有。柳家祠堂旧账,灰河村历年香火银、供米、上祠名册,都在此。按规矩,香火地之民,供奉不得改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往前一递,像施舍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接,只道:“旧账是旧账。你既说规矩,那就按规矩来——灰河村这次井祸,你柳家既没来镇,也没来救,那这笔命债,谁记?”

    中年人眉梢一挑:“命债?诡灾无常,谁敢包揽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敢。”顾承厄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像算盘珠一颗颗落下,“我昨夜镇井,今日稳村,全村一百零三户,按了印,上了香。命债,记在我账上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。

    刀疤立刻把祠堂门口那张旧桌往前一推,桌面上纸墨铺开,最上面压着一本薄册,册页边角还带着昨夜的潮气,却被香火熏得半干。

    顾承厄翻开薄册。

    册页上,一户一页,姓名、人口、昨夜井祸所失、所欠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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