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宅,规矩归宅!我们认!”
这一声声,砸在院里,砸得香烟都更直了一分。
中年人脸色终于彻底挂不住了。
他身后那些壮汉虽凶,却也不敢真在满村人眼皮子底下动手——一旦见血,因果立刻变味,香火会这套“正名”就成了“逼供”。在这世道,逼供抢香,最容易引来诡域趁虚而入,最后死的往往是抢的那一家。
他咬着牙,冷笑一声:“好。灰河村既然今日一口咬死要供顾宅,那柳家也不硬抢,免得落个欺民的名声。”
他话锋一转,阴得像霉:“但规矩归规矩。柳祠旧账在,香火地的名册在。三日后,我会带镇诡司的文书再来——到时,顾宅主若还是挡着门槛不让香归正名,就别怪柳家按‘私设祠’的罪名办你。”
刀疤忍不住骂:“你他娘——”
顾承厄抬手止住刀疤,语气平淡得像在记下一笔:“三日后再来,可以。”
他看着那中年人,一字一句道:“文书你带,账也别忘了带。你柳家若真要灰河村这口香火,就把救命这笔债接干净。接不干净——你来一次,我就让全村人把你今天说的话再念一遍。”
中年人胸口起伏,最终一甩袖子:“走!”
香火会徒子徒孙忙抬香案,那三炷粗香的烟仍旧进不了门,反倒被院里的香云一压,像被抽走了魂似的,灰白一截一截往下掉。那黑漆木龛在门口晃了一下,竟隐隐发出一声木头受潮般的“吱呀”,像不甘,又像畏惧。
队伍退出院门时,柳字旗边的黄符被风一掀,符纸反面露出一行淡墨小字——“借香镇煞”。
顾承厄目光掠过,心里记了一笔:柳家不是来“正名”,是来借这村香火替他们别处压煞。怪不得急。
人一走,院里像被抽掉一根紧绷的线,村民这才齐齐松出一口气。有人腿软坐下,有人抹汗,有人冲顾承厄深深一揖,眼里都是后怕后的热。
“顾爷……他们三日后真带官文来,咋办?”有人声音发颤。
顾承厄没立刻答。
他走到旧桌前,把那本薄册合上,手掌压在册面上,像压住一口刚稳住的井。
“官文不怕。”他道,“怕的是你们自己心虚。”
他抬眼看众人:“你们供香不是为了跟谁斗,是为了活。三日里,香照烧,巡夜照巡,井边照守——谁敢乱说一句‘井清了就不用供了’,就按住他来写账。”
村民连连点头。
刀疤咬牙道:“顾爷,要不要我带人去柳祠那边——”
“别去。”顾承厄打断,“他们要的是把事闹大,好让镇诡司把灰河村当成一块可分的肉。我们要的是把账立稳,让谁来都绕不过这本因果。”
他说着,抬手把铜灯轻轻转了个角度,让灯焰仍对着院门,却更贴近门槛边缘,像一把横在门口的刀。
“这村的香火,已经挂在顾宅名下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沉得像钉子,“谁想抢,就得先问问——抢走了,拿什么还这村的命。”
院里香烟仍直,直得像一根根绳,把每户人的心拴在同一个结上。
村民散去后,刀疤低声道:“顾爷,柳家那句‘借香镇煞’……”
顾承厄目光落在院外远处的河道方向,河风带来一点潮腥,却被香气压得抬不起头。
“柳家那边,也有东西在讨债。”他淡淡道,“他们扛不住,才来掀我们的锅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但锅是谁端起来的,就该谁来洗。灰河村的命债,我端了,我就不让人半路把碗夺走。”
说完,他回身走进祠堂,把薄册收进供桌下的暗格里。
香火越旺,灯越亮;灯越亮,暗处盯着顾家血线的眼睛就越多。
柳家只是第一个伸手的。
却不会是最后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