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就是交易里最贱的一种:占便宜的代价,最重。
“把祠库里今年收的头香取来。”柳老爷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再把祠田的契书拿三份,烧。”
柳福一愣:“烧契书?那可是——”
“烧!”柳老爷声音炸开,“要么烧契,要么烧人!你选!”
契书是“因果”,头香是“香火”。他这是用柳家自己的根基去抵那一缕厄——等于认账、还利息,求债主别继续加码。
香库的头香被取来点上,契书当众焚化。
供桌上的阴火果然慢慢小了,黑烟也散开些,祠堂里那股贴脚的凉意退了半步。
可牌位前的灰,却落成了一个清清楚楚的“钩”。
钩尖朝外,像在提醒:账没完,只是先记下了。
——
顾宅这边,认主灯下那条“外借香线”忽然一松,像有人在那头硬生生付了点东西,把火压住了。
顾承厄抬眼,淡声道:“他们开始还利了。”
顾晚棠听得心口发热:“掌柜的,他们那么大族,也得照你这本账走?”
“账不是我立的。”顾承厄把总账合上,指尖在封皮上轻敲一下,“是这个世道立的。偷香走‘借’,我不过把‘借’写成了‘贷’——他们拿走的,就不止香火,还有代价。”
顾守义憋了半天,终于扬眉吐气:“偷咱香?偷吧!把债也一起偷走!”
顾承厄看了他一眼,没训,也没笑,只道:“这口厄香,他们会记很久。记久了,就会想办法反咬。”
“那咱——”沈青萝紧张。
“咱就等。”顾承厄走到门槛线前,低头看门外那团影,“等他们再伸手。伸得越多,线越清,我就越好顺着线,把柳家背后的手一并拎出来。”
门外的影子伏得更低,像听到“再伸手”三个字就馋得发抖,却又不敢越线。
顾承厄把认主灯火压回最稳的那一点,声音轻,却像把钉子敲进木里:
“他们要吃香火的利,我就让他们先吃一口厄运的苦。吃过了,才知道——顾宅的香,借得起,但还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