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有。”顾承厄淡淡道,“但动静不一定马上到我们门口。”
他不急着出门,只让沈青萝把昨夜那锅安神汤分成小碗,送去左右邻里。雾散虽快,人心却容易慌,安一安周边的火气,顾宅的香就更稳。
这叫善后。
午后,巷口热闹了。
挑担的、卖茶的、说书的凑在一处,话题却不再是今儿菜价,而是城东柳家的祠产。
“你们听说没?柳家祠里今儿早上出了怪事!”
“啥怪事?”
“香案自己烧起来了!不是烛火,是香案——木头里像有油,噼里啪啦冒黑烟,扑都扑不灭!”
“柳家那么大族,还镇不住?”
“镇?请了香师,香师一进祠门就脸色发青,说‘你们这不是撞诡,是欠债’。欠啥债他又不敢明说,转身就走,连银子都不收!”
这些话像潮水,一波波往顾宅门前拍。
顾承厄没出面,只站在门内听。认主灯的光里,那条“外借香线”隐隐发热,像那头有人在烧什么,烧得急、烧得乱。
顾晚棠忍不住小声问:“掌柜的,真烧了?”
顾承厄“嗯”了一声:“烧了,说明他们点了偷来的香。”
“那厄……”
“厄就跟着香烟入祠。”顾承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笔正常的利息,“祠是什么?是柳家血缘的根,是他们最稳的‘承载’。他们自己把门打开了。”
顾守义听得直搓手,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:“活该。”
顾承厄没笑,只把总账翻开,在“外借香线”那一页上轻轻点了点:“别急。厄香不是立刻要人命,它是让人知道——借了不还,会更麻烦。”
——
同一时刻,城东柳家祠产内,确实乱成一锅。
祠堂里香火本该清,今日却满是黑烟,烟不往上走,贴着地爬,像一条条细蛇钻进人裤脚里,凉得人骨头发软。
香案正中那张供桌,桌面焦黑,木纹里渗出一点点暗色的油似的东西,明明浇了水,却越浇越“滋”地冒火。火不大,偏偏烧得阴——不照亮,只发闷热,把祖宗牌位照得像蒙了一层脏。
柳家的管事柳福跪在地上,额头磕得见红:“老爷!真不是小的办事不牢!那香……那香昨夜拿回来时,闻着跟寻常香一样,点起来还挺稳,小的哪想到——”
主座上柳家二房的老爷脸色铁青,袖口被黑烟熏出灰边。他一脚踹翻旁边的铜盆:“闭嘴!你说稳?稳得把祖宗供桌都烧了?”
旁边一个年轻公子模样的柳家子弟捂着口鼻,眼里却还有不甘的狠:“爹,这说明那顾宅的香确实有门道!要不是有门道,怎么会——”
“有门道?”老爷抬手就是一巴掌,打得那公子偏过脸去,“门道你拿到了?你拿到的是火,是债!”
祠堂门口站着个被请来的香师,背着香篓,额头汗密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他不敢往里走,只站在门槛外,死死盯着供桌那团阴火,声音发颤:“柳老爷,贫道镇不了。你们这火不是外来的诡,是香债里带的厄。”
柳老爷眼神一缩:“香债?谁的债?”
香师咬牙,像被什么卡住喉咙:“问债主去。贫道若说破,债就沾我身上。”
说完,他把香篓往地上一放,倒退三步,转身就走。走到院门口,又停了一瞬,回头丢下一句更难听的:“盗来的香,点不得。点了,就等于在自家祠堂里给债主写了个‘请’字。”
柳福跪在地上,脸白得像纸:“老爷……那,那怎么办?火扑不灭啊!”
供桌上的阴火忽然“噗”地一声,像有人在木头里吹了口气。火苗不高,却把香案前供着的那只铜香炉烫得发红。
香炉里原本点着的香,竟自己弯了下去,香头朝着柳老爷,像在“指”。
下一刻,香烟猛地一拧,拧成一条细细的线,直往祠堂侧墙钻——那墙根处贴着一张昨夜用过的盗香符,符纸边缘被烟一舔,竟瞬间焦卷。
柳老爷看得心里发凉:这不是烧供桌,这是烧“符”。
符是借路,符被烧,路就断;路断,借来的东西就变成欠下的债——更糟的是,债不回头找借路的人,会沿着柳家祠堂的香火、沿着祖宗牌位、沿着血缘根,牢牢缠住柳家自己。
他终于明白那香师那句“请”字是什么意思。
柳老爷牙关发紧,低声骂出一句:“顾承厄……”
“老爷!”柳福抬头,眼里都快哭出来,“要不……把那香全倒了?扔出去?”
柳老爷眼神凶得像刀:“扔?你以为债是垃圾?扔出去就没了?”
他死死盯着供桌那团阴火,忽然想起一条老理——万事可交易,但交易必付代价。偷来的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