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诡市请帖:乌灯会送来“免债契”
  顾承厄抬手,制住阿砚的慌。他看着门板,声音比方才更冷:

    “乌灯会送帖,是做买卖,不是教训我怎么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门外那人轻笑:“是。那便不多嘴。”

    雾里又伸出那只戴白手套的手,这回托着的不是皮纸帖,而是一枚薄薄的黑铜片。

    黑铜片上刻着灯纹,中央有个小孔,像能穿绳挂在腰间。铜片边缘发暗,像被火熏过又熄过。

    那手停在门槛线外一寸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让人夹进来,只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乌灯会的‘市牌’。”门外那人道,“不算契,不算账,只算路引。顾掌柜若要入市看条目,凭此可进外街,不会被当成无牌的‘肥客’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“肥客”二字时,故意放轻,像玩笑,却带着诡市那种赤裸的恶意:没牌的人进市,就是被宰的肉。

    顾承厄沉吟一瞬。

    他不接契,但他要信息。乌灯会敢把“免讨债三月”挂出来,就说明他们真有手段;而这手段若落在别人手里,迟早也会压到顾宅头上。

    他对顾守义点头。

    顾守义再用竹夹夹起黑铜牌,放进客帖盘旁边的另一只小盘——那只盘底画着一圈更细的香灰线,专门用来隔“路引、令牌”一类的东西。

    黑铜牌落盘的一刻,认主灯火苗轻轻一跳,像本能地要去烧它,却又被门槛线的规矩压住,只在光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噼”。

    顾承厄目光一扫,心里记下:这东西带路,也带“市气”。

    门外那人似乎察觉到灯火的反应,语气更柔:“顾掌柜真谨慎。那便等你回信。”

    “回信?”顾承厄道,“我只回账。”

    门外那人又笑:“好,等你回账。三日后,乌灯会在外街‘乌灯棚’开一夜,条目会放在第三盏灯下。顾掌柜若来,别带太多人——诡市忌热闹。也别带太多香火——市里嫌冲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脚步声便往后退去。

    雾里的那只手缩回去之前,忽然在门外轻轻一敲——不是敲门,是敲在空气里,像敲一口看不见的钟。

    巷口那声铃随之又轻轻响了一下,比先前更远,更轻,像把一个价码挂在天边。

    脚步声渐远。

    门外那团暗仍伏着,却明显松了口气,像终于送走了一个不受它管的“客”。

    堂里半晌无人说话。

    顾守义先忍不住,压低嗓子:“掌柜的,乌灯会……这回礼,太毒了。三个月免讨债,听着像救命,可他那句‘找不到你就找旁的账路’——”

    “是威。”顾承厄把客帖盘端起,放到柜台上,自己不碰皮纸,只隔着香灰线看那行字,“也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沈青萝抬眼,声音有点哑:“那我们怎么办?若真有讨债的来……他们找不到你,便找——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堂里谁都懂:找顾宅里“你护的那几个人”。

    顾承厄指尖在账匣上轻轻一扣,像敲定一笔账:“所以才更不能签糊涂契。签了,就等于把路引到家门口递给人。”

    阿砚急道:“可那三个月……”

    “阿砚。”顾承厄看向他,眼神不重,却把少年躁火压下去,“你记账,最忌什么?”

    阿砚一愣,下意识答:“忌……忌空栏。忌不写明细。忌先落账后补据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顾承厄道,“契就是账。先落了名,后头补的不是据,是刀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,堂里人心头那点被“免讨债三月”勾起的贪与怕,像被冰水浇了一遍——冷,却清醒。

    顾晚棠轻声问:“掌柜的,那你去不去诡市?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有立刻答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门缝外的雾。雾在散,巷口已经能看见挑担人的影子;可那声铃的余韵还在,像一条线挂在看不见的地方,牵着“市”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他最终道。

    沈青萝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顾守义也紧张:“掌柜的——”

    顾承厄抬手止住他们:“不是去借力,是去看账。乌灯会敢递‘免债契’,便说明他们手里有能改账路的法子。那法子若不在我眼里过一遍,我睡不安稳。”

    他把目光落回那乌黑皮纸上,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:

    “想让我签,就把代价摊开。摊不开,我宁可自己挨讨债,也不让讨债顺着我的血缘链去咬你们。”

    沈青萝眼眶微红,却咬住了唇,没再劝。她知道顾承厄不是逞强,是在护短——用最账房、最不近人情的方式护短。

    顾承厄转身,翻开总账,另起一页,用朱笔写下几行:

    ——乌灯会递帖:邀入诡市借力。回礼:免讨债诡三月。契不明代价,未接。收市牌一枚(疑带市气)。三日后外街乌灯棚,第三盏灯下取条目。

    写完,他把朱笔搁下,合上账匣,扣锁声“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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