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相看之日,柳家来砸场
    顾承厄那一脚点在门槛内侧,像点在一条看不见的线头上。

    门外那层薄影不敢翻面,只贴着地皮发凉。堂里认主灯的火苗“噼”地轻响一下,稳得更像一枚压在账角的镇纸。

    顾守义张了张口,终究没再劝,只把手背在身后,指节发白又松开,像把“父亲”那层温软硬生生折起来,收回“当家人”的狠里。

    顾晚棠低声道:“哥,去见她……要带什么?”

    “带账本。”顾承厄把封皮按了按,声音淡,“带规矩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还想逞强:“我跟你去——”

    顾承厄看他一眼,那目光不重,却像算盘珠落下,一颗一颗敲得人心里发紧:“你守铺。顾记开张,今夜有人盯,明日也会有人试。你若真想帮我,别让人把门槛踩烂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咬牙,终究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顾守义忽然道:“承厄,明日先去镇诡司,把顾记挂上册。你说过——规矩要立,就得让该看的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将罩布又压紧一角,像把灯火也压进一条清晰的道里。然后转身进屋,收拾了一夜:账本放在最顺手的位置,油灯添满,袖口里塞了两张空白纸契和一截磨得发亮的朱笔——写字是写字,写债也是写债。

    天未亮透,东街的鸡叫像被冷雾隔着,闷闷传来。

    顾承厄推门出去时,门槛外的阴影仍贴着,但让开了半寸,像在认他这家新立的规矩:你可以出门,但账也跟着你出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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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镇诡司在东街尽头,门口两尊石狮子被香灰熏得发黑,眼窝里却干净,像有人日日擦拭。门前立着一面木牌:**“诡案在册,债事有凭。”**

    顾承厄提灯进门,灯火在白日里显得弱,却不飘。里头人声嘈杂,有报失踪的,有递符纸的,还有被吓疯了的家属抱着腿哭。镇诡司的差役脸上没半点怜悯,手里笔不停,像在给天下的恐惧记账。

    一个小吏抬眼看他: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顾记纸扎铺,东街柳叶巷。”顾承厄把准备好的名帖与一小串香钱放在桌角,既不推得太近,也不藏着,“开张,报册。”

    小吏瞥那串香钱一眼,没拿,反倒把桌上一个木匣往前推了推:“按规矩,先验人,再验铺。你顾家旧案在册,顾守义——嗯,老腿伤那户?行。铺子开张,镇诡司不拦,但你若接诡活,得按册回报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不动声色:“回报什么?”

    “活债。”小吏用笔杆点点木匣,“你救一个人,欠谁的因果就从谁那儿挪一笔到你名下。你若不报,债在暗里滚,到时候讨债诡找上门,镇诡司只认册,不认你嘴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点头:“我懂。”

    验完人、验完铺,小吏递给他一张薄薄的纸,上面盖了镇诡司的红印。印不大,却像压在胸口的石子——从今日起,顾记的“账”不是私账,是被官面盯着的账。

    出门时,顾承厄回头看了一眼那木牌。**“债事有凭。”**这四个字,让他心里更稳。

    稳不是因为有人罩着,而是因为从今往后,谁要跟他算账,都得在光里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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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城西比东街穷得多,路面坑洼,雨水积成一滩滩黑镜子。破庙在一片荒地边上,庙门的匾额歪斜,字都掉了大半,只剩一笔像刀口。

    庙前却有人。

    几个挑担的粗汉围着一个草席,席上躺着个青年,腿上裹着布,渗出的血把土都染暗。旁边一个姑娘蹲着,袖子挽到肘上,指腹沾着药泥,动作又快又稳。

    她没抬头,先开口:“别动。你再动,筋就真断了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清清冷冷,却没有东街医馆那种端着的温柔,反像把刀背贴着皮肤提醒:疼是疼,但你得活。

    顾承厄停在庙门口,没立刻走近。他看她的手——指节不粗,腕骨很细,捻布条却像捻线一样稳;再看她的眼——垂着,却不散,像盯着血也能算出该止到哪一寸。

    这就是顾守义说的“手稳,眼也稳”。

    那粗汉忍不住嘶声:“沈姑娘,真不用去医馆?我怕——”

    “怕就把嘴闭上。”姑娘抬眼,眼底一层淡青,像熬夜熬出来的冷,“你欠仁和药铺的药钱还没结,进了医馆,写的就不是医单,是契。”

    粗汉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顾承厄这才走近,油灯在白日里不显眼,可那火苗一靠近,席边的阴凉就像被推开半寸。沈青萝的目光落到灯上,停了停,像认出这是东街顾家的灯法,却又不敢确认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第一次正眼看他:“你是?”

    “顾承厄。”他报得干脆,“顾记纸扎铺。”

    沈青萝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:“东街顾家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顾承厄不绕,“我来见你。”

    旁边那粗汉一听“顾家”,眼神里就多了点畏——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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