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欠条铺在账桌上,用那本旧账本压住。账本旁边,红纸条一排排摆开,像一队等着上岗的兵。
他拿起朱砂盒,指尖沾粉,开始在红纸条上写“名”。
不是符咒那种张牙舞爪的画法,而是一笔一划,像写账:界、安、灯、谢。
每写一条,他就把红纸折好,压在油灯旁,让灯火烘一烘,把纸里的湿气烘掉——纸干了,界才硬。
顾青山凑过来,小声问:“哥,这些真能镇得住吗?”
顾承厄不抬头,只道:“镇不镇得住,看两样。”
“一样是物,做得正不正。”
“一样是人,谢得真不真。”
他说到“谢”,目光不经意落向门槛。
门槛那条线外的阴影仍在,却比昨夜更像一只守账的猫,缩着爪子,不敢乱伸。那股冷意也不再往屋里钻,只贴着线打转。
像在等。
等顾承厄把“生意”做起来,等这宅子有本事把账滚大——也等他哪一步算错,利息翻倍。
顾承厄把最后一条红纸折好,放在一旁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:
“宅要镇得住,得先镇得起。”
“镇得起,就得有人来买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。
“咚咚咚!”
拍得又急又乱,像怕慢一分,命就没了。
顾晚棠一惊,顾青山也直起身。
门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哭腔,压着嗓子,却压不住那股颤:“顾家……顾家在吗?听说你们开张了……求你们救救我家孩子!昨夜灯一灭,他就说床底下有人在数他手指头……数到十就要剁走!”
顾青山脸色刷地白了:“数手指……剁走……这不是——”
他下意识看向门槛。
门槛下,那阴影极轻地“嗒”了一声。
像账房先生翻开新的一页,等着记下一笔:第一单生意,来得比想象更快。
顾承厄站起身,提起油灯,走向院门。
他步子依旧不快,却稳得像把算盘推到该响的那一颗。
“开张。”他淡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