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宅要镇得住,得先镇得起
不是善人,他们也会算利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算。”顾承厄把油灯提起,“利能谈,命不能谈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槐影镇的街还没彻底醒透,雾气贴着青石板,像一层湿冷的灰布。顾承厄与顾守义一前一后走着,顾守义肩膀比昨夜更沉——他清楚,今天这一趟,是去跟活人讨价还价,比跟诡对峙更难受。

    纸行在镇东,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纸灯笼。掌柜姓许,人瘦得像根竹篾,眼睛却精,远远瞧见顾守义,先笑后冷:“哟,顾师傅?许久不见。听说你家那铺子早关了,怎么今儿个又上门?要办丧?”

    顾守义张了张嘴,习惯性想退一步。

    顾承厄却先开口,声音平静:“买纸。黄纸两刀,红纸一刀,棉线两把,竹篾要细的。”

    许掌柜一听量不小,眼里立刻亮了亮,可随即又眯起:“现银呢?”

    顾承厄把油灯放在柜台一角,灯火照得那掌柜眼底发黄:“现银没有。欠三天。”

    许掌柜脸一沉:“顾师傅,你家现在名声可不——柳家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柳家三天后来收账。”顾承厄不避,直直道,“我也三天内开张做白事。许掌柜,你卖纸给我,三天后你来我铺里收钱;你不卖,我去别家买,三天后我照样开张,你一文赚不到。”

    许掌柜被这话噎了一下,眼神闪烁:“你就不怕三天后拿不出钱,我上门砸你铺?”

    顾承厄看着他:“你砸得动槐影宅的门槛吗?”

    许掌柜脸色一僵。

    镇上谁不知道槐影宅门槛邪?以前也有人去闹过,结果回去半夜就撞了邪风,醒来手指头青得像被线勒过。活人砸门槛,先被门槛“记账”。

    顾承厄淡淡补了一句:“我欠你的是货钱,不是命钱。你要货钱,就按货钱的法子来——三天后我给你现银,外加一成。你要命钱,那你去找柳家。”

    许掌柜眼皮跳了跳。

    一成利,不算少;更关键的是,顾承厄说话那股稳,像真能把三天当成一笔能结的账,而不是拖死人的绝路。

    许掌柜沉默片刻,终于一拍柜台:“行!但我有个条件——你开张那天,我要第一个来拿货钱,别让我去槐影宅门口等你!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顾承厄点头,“你来得越早越好。”

    许掌柜愣了一下,没听懂这句“越早越好”里藏的意思,只当他嘴硬,转身去叫伙计搬货。

    顾守义站在旁边,背上冷汗一层又一层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以前做生意,是求着人买;顾承厄做生意,是逼着人卖——不靠凶,靠规矩,靠把利害算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从纸行出来,两人又去了粮铺。

    粮铺掌柜更滑,张口就是“柳家风声紧”“槐影宅不吉利”。顾承厄不争辩,只把油灯放在秤盘边上,让那火苗稳稳立着。

    “你怕不吉利,”顾承厄道,“那我就不从你家门口走‘不吉利’。我把粮从后巷抬走,钱三天后从正门送回来。你只当做了笔寻常生意。”

    粮铺掌柜盯着那盏灯,像盯着什么不该亮的东西。半晌,他咬牙:“欠可以,但要你爹按个手印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一僵,手指颤了颤。

    顾承厄却把账单推回去:“按手印,是走血线。你想把我的债挂到我爹的命上?”

    粮铺掌柜脸色变了变:“那你说怎么欠?”

    顾承厄从怀里摸出一张裁得极齐整的红纸条,轻轻放在账单上方,像压住一张乱飞的票据。

    “写欠条,盖铺印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走商线。三天后,我带现银来结。结不了,我把顾记铺子里的货抵给你,按市价。”

    粮铺掌柜盯着那红纸条,莫名觉得心里安了一点——不是因为红纸多神,而是这人说话的路子像真的有章程。

    他最终咬牙答应,写欠条、盖印。

    顾守义看着那铺印落下去的一刻,胸口那团压了多年的恐惧竟松了一线:原来“欠”也能欠得不把命押出去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回到槐影宅时,院里已经忙开。

    顾晚棠从镇上回来,脸颊冻得发红,眼睛却亮:“我都放出去了。有人听见‘纸钱半价’就问,结果我说‘顾记重新开张’,他们……他们竟真信几分,说你以前手艺好。还有两家问你能不能去点灯守灵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趴在账桌上裁纸,手指被纸边割出一道细口,却连眉都没皱:“哥!红纸裁好了,按你说的一寸不差!我还多裁了几条,万一用得上!”

    顾承厄把纸行、粮铺的货放下,淡淡扫一眼那些裁好的红条,边缘齐得像刀切,心里算了一笔:这小子毛躁归毛躁,手上却确实利索,能用。

    他把粮袋往厨房一放,对顾守义道:“爹,米先熬稠些,省着点。今天晚上我去第一家点灯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点头,转身去生火,背影比早上直了些。

    顾承厄回到正堂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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