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山有些兴奋,又有些不安:“这不就是骗么?”
“不是骗。”顾承厄把剪子递给他,眼神冷静得像算盘打完最后一颗珠,“镇宅器具本来就该在宅里。只是以前没人敢说‘我家要镇’,怕别人听见,怕诡听见。我们给他们一个能说出口的名字:安宅、驱晦、点灯。”
顾晚棠咬了咬唇:“那……代价呢?你说过,超常之力都是借贷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做‘超常’。”顾承厄道,“我们做‘规矩’。”
他抬手,指尖沾了一点朱砂,在红纸上轻轻写下一道短短的线——不像符,更像账目里的一道划痕。
“朱砂压的是‘名’,红纸立的是‘界’,灯芯守的是‘气’,封条锁的是‘口’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把那张红纸折成极规整的长条,“这几样,本来就属于人间的东西。它们能用,是因为这世界认规矩。”
他把折好的红条放到门槛旁边,没贴,只是放着。
门槛下那股阴冷果然轻轻一缩,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
顾青山看得头皮发麻,却又忍不住起了股说不出的痛快:不是靠刀,不是靠命,是靠一张纸、一点朱砂,让那玩意儿“收敛”。
这就是哥说的——做账。
顾守义站在旁边,脸色复杂,喉咙里像滚着旧年的悔与怕。他盯着那张红条,许久才低声问:“那你要怎么卖?镇上人穷,白事都能拖就拖,能省就省。”
顾承厄把旧账桌抽屉拉开,里面竟还躺着一本发黄的薄账本,封皮上两个字已经掉了一半:顾记。
他翻开,手指在空白处点了点:“我们不等他们来。”
“我们去找。”
顾晚棠皱眉:“你要上门推?”
“不是推。”顾承厄道,“是救急。”
他看向顾晚棠:“你去打听的那几户——夜里灯灭、孩子梦魇、门口撞阴风——都是真急。真急的人,舍得花。”
“但他们怕花钱买不到用,更怕买了用,惹上更大的账。”顾承厄把账本合上,“所以我们卖的不只是物,我们卖一套‘办法’。”
顾青山眨眼:“什么办法?”
顾承厄抬手,把油灯往香案旁挪了半尺,让光照得更亮些:“一,点灯。灯不灭,宅气不散。二,贴红。红条不为驱鬼,为立界。三,谢宅。”
“他们谢的不是我,是宅。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“谢得越多,槐影宅越稳。我越稳,能做的‘规矩物’越多。规矩物越多,镇上越敢用。镇上越敢用,谢就越多。”
他停顿一下,目光冷静地落在顾守义脸上:“这叫生意。也叫滚雪球。”
顾守义像被“生意”二字砸得发愣。他这一辈子做纸扎,做的是死人钱,最忌讳“做大”。做大了,路就宽,宽了,东西就跟着爬。
可顾承厄说的“做大”,不是开路给诡,是开路给规矩。
顾晚棠听明白了些,肩背却更紧:“可三天里,我们能做得出来吗?材料也不够。”
“所以才要立刻开张。”顾承厄道,“今天先做三样:压槛红纸、换灯芯、封条。简单、快、见效。”
他把剪子往顾青山手里一塞:“你手快,裁纸,一寸不差。红纸裁错一分,界就歪一分,歪了,账就歪。”
顾青山一凛,兴奋立刻变成认真:“我懂!”
顾承厄又看顾晚棠:“你去镇上,把‘顾记纸扎铺重新开张’这话放出去。别说镇宅,先说白事:纸钱半价,幡帛现做,点灯守灵我亲自去。”
“半价?”顾晚棠倒吸一口气,“我们本来就没钱,这样不是更——”
“半价是钩子。”顾承厄淡淡道,“白事钱,是明账;谢宅香,是暗账。暗账比明账值钱。”
顾晚棠咬牙点头:“好,我去。”
顾承厄最后看向顾守义:“爹,你跟我去一趟粮铺和纸行。”
顾守义本能地皱眉:“买粮买纸……钱呢?”
顾承厄把账本摊开,指尖在空白页上轻轻一划,像划出一条线:“先欠。”
顾守义脸色一变:“欠?你刚还说不能借!”
“借粮,是把命押出去;欠货,是把‘生意’押出去。”顾承厄语气不变,“同样是债,载体不同,后果不同。粮债走血线,货债走商线。商线再凶,也凶不过门槛下那位。”
他说着,抬眼朝门槛那条线看了一眼。
那阴影缩着,像听懂了“商线”二字,算盘珠子极轻地“嗒”了一声——不情愿,却像默认:人间欠人间的账,归人间管。
顾守义喉头一滚,终于明白顾承厄要做什么了。
他不是要逃债。
他是要换债的形状,把最要命的那笔,从血里挪到货里,从命里挪到钱里。
顾守义低声道:“可纸行和粮铺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