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以功抵债:救一人,顶一炷香
    顾青山还愣着,手里捏着那盏油灯,灯芯被他掐得一截短一截长,像怕换坏了,误了今晚的命。

    顾承厄伸手把灯接过来,指腹一捻,把旧灯芯抽出,换上新棉芯,动作利落得像在换一根算盘绳。

    火苗“噗”地一声挺直了些,黄光稳稳落在他指节上。

    “灯要稳。”他淡淡道,“人心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喉结滚了滚:“哥,我们先去哪?”

    “先去镇口。”顾承厄把油灯提在手里,另一只手拎起封条红纸,“镇口昨夜起了两回哭,必有事。哭就是账,账多的地方,人更愿意谢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“更愿意出香火”,只说“谢”。

    顾青山听懂了,心里却更发紧——这年景,谁还有谢?能不怨就不错了。

    可顾承厄已经推门。

    门槛那条线沉着,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横在门下。线外冷意浅浅地贴着脚踝绕,没昨夜那么凶,却像有人把账本摊开了,等你落笔。

    顾承厄脚尖停在门槛前半寸,抬眼望了一下正堂灯火。顾晚棠在屋里抱着小满,眼神跟着他;顾守义站在廊下,手里攥着扫槐叶的竹帚,像攥着最后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出去一趟。”顾承厄只留一句,“按我说的轮值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点头:“你小心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跨过门槛那一瞬,油灯的光往前一照,门槛边那一点阴影像被烫到似的,缩了缩。

    顾青山也看见了,汗立刻从背脊渗出来。

    “它……怕灯?”他压着嗓子。

    “它怕的不是灯。”顾承厄把灯举得更稳,“它怕灯照出人做的事。怕的是账算清。”

    两人出了院门,巷子里的早风带着一股潮霉味,像旧钱袋子里翻出来的铜锈。镇上昨夜也没睡,街面比往日更空,门板多半关着,只留一条缝看人。

    走到镇口,还没到桥,就听见一阵尖利的哭声。

    不是嚎丧那种,是憋得快断气又不得不哭的那种。

    “娘!别打我娘——”

    小孩的嗓子沙哑,带着惊恐的颤。

    顾青山脚下一顿,脸色发白:“柳家的?”

    顾承厄眼皮一动:“你认得?”

    “认得他们的鞭子声。”顾青山咬牙,“柳家在镇上放印子,专挑寡妇、孤儿下手。”

    桥头那边围了几个人,不敢靠近,只敢远远看。中间地上跪着个女人,头发散乱,怀里死死护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。对面站着两个穿灰短褂的壮汉,腰间别着短棍,棍头包了铁,抡一下能把人肋骨打断。

    为首那人手里捏着一张纸,一边读一边笑:“柳家借银二两,日息三分,拖欠四十七日——算上罚息、脚程、催账茶钱,一共八两四钱。林氏,你男人死了不代表账死了,懂不懂?”

    女人抬头,脸上青紫交错,唇裂着血:“我……我没借那么多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借那么多?”灰褂汉子一脚踹在她肩上,“没借你怎么按的手印?不识字就别装清白。你不还,就拿人抵——”

    他说着,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,笑意更脏:“这小崽子卖去祠堂路那边做跑腿,三个月就能回本。”

    孩子吓得发抖,死死抓着娘的衣襟,嘴里只会喊:“我不走!我不走!”

    围观的人脸色难看,却没人敢吭声。柳家在镇上不只放债,还跟镇诡司里几个小吏熟,谁多管闲事,轻则挨一顿打,重则背上“妨债”的名头,家里都不得安宁。

    顾青山胸口起伏,手指捏得发白,刚要上前,被顾承厄抬手按住。

    “别急。”顾承厄目光扫过那张契纸,声音很轻,“先看账面。”

    他提着油灯走近,灯光一照,灰褂汉子眯了眯眼:“哪来的?滚远点,别坏柳家的事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滚。

    他把油灯放到桥头石墩上,灯光正对那张契纸,照得纸面一清二楚。然后他从袖里抽出一张红纸封条,慢条斯理地摊开。

    “柳家放债?”他问。

    灰褂汉子冷笑:“你算哪根葱?”

    “顾家。”顾承厄报得干净,“槐影宅新主。”

    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,围观的人群里立刻起了细细的骚动。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,像怕沾上“凶宅”的霉气;也有人眼神复杂——昨夜街坊都听说了顾家把槐影宅“立了契”,门槛那东西都退了半寸。

    灰褂汉子显然也听过,脸色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扯开嘴:“凶宅主?那更好,别多事。柳家的账,你也敢插手?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理他这句,蹲下去,对那女人道:“你叫林氏?”

    女人抱着孩子,眼里全是绝望,听到有人问,像抓住最后一根草:“是……我是林氏。求、求你……”

    顾承厄点头:“你男人死了多久?”

    “半年……”林氏嗓子哑得厉害,“他下无灯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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