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可做。
门槛诡沉默良久,算盘珠子轻轻一响,像在心里换算利息。
“你拿什么香火?”它问。
顾承厄答得干净:“我自己挣。”
“用事换香,用香填槛。”
“我不欠你人命,但我欠你一笔‘住’的利。我会还利,不还命。”
门槛诡的阴影缓缓收拢,像一张纸被重新折回门槛下。它退回线外前,最后丢下一句:
“第三日夜,子时。”
“我要见香。”
“见不到——折寿,先折家主。”
话落,算盘声断。
门槛外那股阴冷也跟着淡了些,像账房先生暂时合上账本,回柜台里等下一次开账。
屋里静了好一会儿,灯火才重新长起来,火苗恢复了黄,空气里那股木屑冷味也散了些。
小满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被顾晚棠一把扶住。顾青山脸色铁青,声音压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三日……我们去哪弄香火?这年景,谁家还有心思供香?”
顾承厄把袖口放下,遮住腕上的血痕,像把“该付的代价”先收进账册。
“先把家里稳住。”他说,“今晚起,正堂灯火轮值,谁都别单独靠近门槛。灶火不断,水缸加满,院里槐叶每天扫三遍——不让它捡到‘散账’的口子。”
他看向顾守义:“爹,你带青山把后院那间杂物房清出来,做个香案。香案不供它,只供宅规——供‘顾宅’。”
顾守义怔住:“供……宅规?”
“规矩也是香火。”顾承厄道,“人心认规矩,规矩就能镇住槛。镇住一天,就是一天的香。”
顾晚棠忽然明白过来,声音发紧:“你是要让外头的人也认这宅——认顾家不是凶宅,是能镇邪的地方?”
顾承厄看她一眼,没否认:“槐影宅以前吃的是怕。怕是香,但脏。”
“我要它吃‘谢’。”
“谢比怕难得,但干净。干净的香火,能换路。”
顾青山还是不安:“可三日就要见香,我们去哪让人谢?”
顾承厄把目光投向院外,像已经把镇子街巷都摊在心里:“镇上这几日诡祟多,镇诡司顾不过来。谁家夜里灯灭、谁家孩子梦魇、谁家门口走‘无灯巷’——都得求个活路。”
“我们给活路。”
“给得起一点,就先挣一点香火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更硬:
“记住,谁提‘用人供槛’,我先剁谁的手。”
屋里几个人同时一凛。
这不是威胁门槛诡,是把顾家的底线钉死在桌面上——谁也别心软,谁也别走歪路。
顾守义慢慢点头,像把一口老血咽回去:“行。先活,再算。”
顾承厄把桌上的血碗端起来,走到院角那株槐树下,把碗里的血一点点浇在槐根旁的土里,动作很稳。
血入土,土色更深。
他像是在告诉这宅:血给你“认主”够了,别再来要更多。
做完这件事,他回身看向门槛那条线。
线外安静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他知道,账房先生在柜台里坐着,珠子一颗颗捻着,等他三日后的“香火”。
顾承厄转身进屋,吩咐道:“晚棠,你去镇上打听——哪家最近撞了诡、又舍得出香火钱。别说我们能包治,先问清楚是什么‘账’。”
“青山跟我出门。带上封条、红纸、两根新蜡——还有,去把那盏油灯的灯芯换成新的。”
顾青山一愣:“换灯芯干什么?”
顾承厄把油灯提起来,灯火在他指间跳了一下,映得他眼底像压着一层冷金。
“因为从今天起,”他说,“这盏灯不只是照屋子。”
“它要去照人心。”
门槛诡要活人香,他偏要用香火、用功德,把这笔命账改成利账。
三日。
账房开账前,他要让槐影宅先收到第一笔“谢”。
否则,门槛那头折下来的三年寿,会先落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