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几步,顾青山才压着嗓子兴奋又憋屈地问:“承厄,你那纸真管用?他刚才脸都白了!”
“管用一半。”顾承厄道,“镇诡司的名是刀,但刀能吓退人,不代表能砍干净。柳家既然敢伸手,后面就不会只伸这一回。”
“柳家?”顾青山一愣。
顾承厄没解释太多,只道:“香火会在镇上不是一人一口气撑起来的。能把地契说成他们管的,背后总有人撑腰。你记着,今天他退半步,是怕担责,不是怕我们。”
顾青山心里那点热劲被这句话压了压,点头更用力了: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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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档处在镇西,门口挂着旧牌匾,牌匾斑驳,像被岁月刮走一层皮。里头管档的老吏见了香火会的人,眉毛一挑,却不敢摆脸色;见了顾承厄掏出的“暂借登记”,态度又立刻变得更谨慎。
“槐影巷三进院?”老吏翻着册子,翻到一页停住,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,“这处……旧主绝户,后来归入公档,挂过牙行几回没人敢接。契根倒还在,但不全。”
“不全?”顾承厄眼神微动。
老吏把一张泛黄的契纸抽出来,纸角缺了块,像被火燎过。上头的字迹褪得厉害,唯有一处印记还依稀清晰——一个半残的宅号章,章边缘裂开,像被什么硬生生咬掉了一口。
顾承厄心口那阵针扎似乎更尖了一瞬,疼得他指节微紧,却仍稳稳伸手,隔着桌面看那章。
章旁有一行旧称呼,字被燎掉半边,只剩两字还能辨出轮廓:**“……槐……宅”**。
槐字像一根钉子,钉进他脑子里。
槐影巷、槐树、门槛下的账房……不是巧合。
阿七在旁边不耐烦地催:“看够没有?不许抄!”
顾承厄抬眼看他,语气平淡:“这是镇诡司办案调档,你要拦,就把刚才那管事叫来,让他写字担责。”
阿七脸一红,硬生生把话咽回去。
老吏见状,赶紧打圆场:“抄一份副本可以,原件不能带走。你们要核宅号、立名封煞,副本也够用。”
顾承厄点头:“抄。”
他拿过笔,手很稳,把那半残的宅号章形、那行残字的笔画,一笔一笔记下来。写到“槐”字时,他笔尖微顿——像在给一条看不见的路落桩。
写完,他把副本折好收起,向老吏拱手,规矩付了抄档钱。
离开官档处时,阿七一路跟着,眼神阴沉得像要滴水。顾青山几次想回头骂,被顾承厄用眼神压住。
直到出了街口,顾承厄才低声道:“别跟他吵。吵是给他记住我们。”
顾青山压着火:“那他跟着我们,不就已经记住了?”
“记住也分深浅。”顾承厄道,“让他以为我们只是借镇诡司名头抬价,他就只当是买卖纠纷;让他知道我们真要立宅名、镇门槛,他就会把这事当成抢名夺位——那时来的,就不止一个管事了。”
顾青山听得后背发凉,闷声道:“那咱现在怎么办?”
顾承厄抬手摸了摸怀里的副本,像摸到了一根更硬的骨头:“回家。今晚把残字推全,把宅名先起个影。”
他抬眼望向镇东香火会的方向,目光冷得像夜里那块青石门槛。
柳家截胡,只是第一道拦路索。
可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——旧契根的“槐”字。
名一旦有了影,门槛诡就不再是无主的账房;而无主的凶宅,一旦开始认主,最先慌的,从来不是诡。
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