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,是混了“求宅安”的心愿。
有人在这里求过“宅安”,说明这附近曾有宅子,也曾出过事,才有人来拜。
顾承厄直起身,望向雾中一条偏出去的小路,那路口的泥里有新脚印,杂乱却密,像近日有人频繁经过却不敢久留。
“先去看。”他只说了三个字。
顾青山还想再劝,小满也想问得更细,但两人都被顾承厄那种“已经定账”的语气压住了——他不是在讨论,他是在宣布下一笔怎么写。
走到旧宅地边缘,荒草忽然变得矮了些,地势微微下陷,像被岁月压出一个碗口。碗口里残着几段断墙,砖缝长着黑苔,空气比外头冷半分。
顾青山一看那断墙,脸色就变了:“这是……以前顾家的老宅基?”
顾承厄点头。
这片地方是顾家祖上留下的地界,只是多年穷困,宅早塌了,地也被人当荒地踩。昨夜他们说“去看宅地,定祠位”,指的就是这里——名分立起来了,宅基就不能再被人当成无主。
可现在,祠堂路被柳家封死,祠位立不起来;但宅基还能立宅。
顾承厄蹲下身,从断墙内侧摸出一块被泥糊住的旧砖,砖上隐约刻着一个歪歪斜斜的“顾”字。他用袖口擦净,掌心压上去,那砖竟微微发热——不是火热,是血缘与“地契记忆”被唤醒的那种热。
顾青山看得喉头滚动,眼眶更红:“承厄……这是咱家的。”
顾承厄把砖放回原处,像把一枚印按回原位:“宅基在,根就没断。柳家封的是路,不是地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掠过这片断墙,又掠向镇方向祠堂路那边隐约的铃声——那铃声像提醒,也像威胁。
“今天不与柳家争祠堂路。”顾承厄声音不重,却像钉子,“先把‘顾宅’立出来。”
“顾宅一立,宅香先起。香一起,讨债诡就不敢当我们最软。”
“等宅香稳了,再回头算祠堂路的账。”
顾青山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我听你的。你说夺哪处凶宅,我就跟你去!”
小满也抬起脸,声音轻却不抖:“我也去。我……我能帮你记香、看账。”
顾承厄看了她一眼,没说“你太弱别去”这种话,只淡淡道:“跟紧。”
他把账本背得更稳,手指在夹层里那张红印单子上轻轻一压,像把它当作一枚筹码压进下一局。
雾更浓了些,远处那条偏路像一条灰白的线,通向看不清的深处。那里或许有凶宅,有旧怨,也可能有比柳家更直接的讨债。
但顾承厄的脚步没有迟疑。
他在心里把账又翻了一页:柳家封路,是断香;凶宅立宅,是起香。起香先于争路——这是活命的顺序。
他低声道,像给自己也给身后两人立下一条规矩:
“先活,再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