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梁家来谈:用钱买命,用香买规矩
    “顾家……顾家在不在?我、我听说你们能镇灯……求你救救我家。”

    门外那人嗓子发颤,敲门敲得像怕把什么惹醒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急着开门。

    他先抬手,示意屋里三人噤声。供桌上三支香刚换过,烟线还稳,可那股昨夜“翻账页”的冷意虽退了,屋里仍薄——薄得像纸,轻轻一撕就破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后,没贴门板听,而是把掌心按在门闩上,停了两息。

    门外那股香味确实钻得急:街坊常用的粗香,烟火气重,苦里带呛,像急人上火时硬往喉咙里塞的药。可这香里,还有一点不对劲的“甜”,甜得很细,像香灰里掺了点不该有的料。

    ——梁家的香。

    顾承厄眼神沉了一瞬,才开口:“你家谁?哪条巷子的?”

    门外那人像松了口气,赶紧回:“小的……小的不是巷里人,是梁府的。梁老爷让小的来,先上香赔罪,再、再请顾爷赏个面子说句话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在堂屋里“啧”了一声,压着火:“梁家的人也学会敲门了?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接他的话,只把门闩抽开半寸,门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外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样人,穿得不算华贵,但衣料细密,袖口干净,鞋底不沾泥。两手捧着一匣粗香,匣角还压着一封红纸包的银钱。

    他见门只开一线,也不敢硬挤,立刻把头埋得更低:“顾爷,昨夜的事……梁府听说了。梁老爷说,冤家宜解不宜结,钱能摆平的,就别让命去扛。小的带了三十两银子,先给顾家压惊。还有——”

    他把香匣往前送了送,声音更轻:“梁府愿意给顾家一份香火配额。以后这条街、这几条巷子里,谁家上香、供奉、做法事,香火都能分你一成。算是……交个朋友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握着炭条的手停住,眼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顾守义冷笑:“一成?梁家那点香火,你们分过谁?配额这种话都说得出口?”

    管事脸上堆着笑,却不敢抬眼:“顾爷昨夜能把无灯巷的灯镇住,梁府也是佩服。以后同行同道——”

    “同行?”顾承厄把门开到足够一人进出,声音平得像账房念数,“你们卖香垄断,逼人欠供奉;你们养灯压人命,还敢说同行?”

    管事一僵,随即更卑微:“顾爷说得是。梁府以前做事是急了些,但这不是想和解么?顾爷开个价,梁府照给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看着他手里的银包和香匣,没伸手,反而侧身让开:“进来谈。把东西先放门口。”

    管事连连应是,小心翼翼跨过门槛,却在迈进院子的那一刻,脚下明显顿了顿——像踩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线。他眼角余光扫了扫供桌方向,喉结滚动,脸上的笑更僵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门重新关上,闩扣落下。

    那一声“咔哒”,不重,却像把院内院外分成两本账。

    堂屋里,顾守义、顾青山、小满都在。

    小满抱着碗,见陌生人进来,下意识往顾承厄身后缩。顾承厄拍了拍她背,低声:“坐着,不用怕。今天就是开会。”

    管事听见“开会”两个字,愣了下,像没听懂这话怎么从一个乡下小院里蹦出来,但很快又挤出笑:“顾爷家里规矩严,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跟他客套,指了指桌旁:“坐。先把梁福的原话,一字不漏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管事坐下半个屁股,手心全是汗:“梁老爷说——昨夜的事,双方都有损。梁府不追究顾家动灯动钉的事,顾家也别再追梁府的旧账。钱,梁府愿意出。香火配额,也愿意给。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听得胸口发热,忍不住插嘴:“你们不追究?你们梁家算哪门子官?昨夜谁把无灯巷弄成那样?谁让人来逼我们——”

    “守义。”顾承厄抬手,压住他的火,“让他说完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管事,语气没起伏:“说完了?”

    管事连忙点头:“说完了。梁老爷还说……顾爷年纪轻轻,别把路走窄。今天拿了钱和配额,就是自己人。以后顾家有事,梁府也能照拂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笑了一声,很淡:“照拂?照拂到我家庙里来翻账?”

    管事脸色一白,强撑:“顾爷这是……误会。那不是梁府的意思——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梁府的意思不重要。”顾承厄把账本从桌角推出来,封皮拍在桌面上,声音清脆,“重要的是——我家昨夜付了代价。代价不是你一句和解就能抹掉的。”

    管事盯着那账本,眼神躲闪:“顾爷,代价这事……谁家走这行不付?梁府愿意补你银子,补你香火,已经够诚了。”

    “补?”顾承厄把银包拿起来,掂了掂,又放回去,“三十两买我家三条‘失去’,你觉得够?”

    管事忙道:“不够可以加。顾爷尽管开价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立刻开口。

    他先扭头看了眼家里三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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