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清算后的代价:谁忘了什么
    门闩落下的那一声轻响,像把风也关在了外头。

    院里只剩香火细细的嘶声,和人压着的呼吸。

    顾承厄站在门后没动,耳朵贴着门板听了片刻——外头那股“被翻账页”的寒意确实退远了,退得干净,却不是散了,更像是被人把账簿合上,暂且搁在了某个角落,等天亮再翻。

    他这才转身。

    供桌前的灯油还没添,灯芯也没换,偏偏火头不灭,像一口硬撑住的气。香灰少了一截,灰面不再蓬松,隐隐露出底下被烫得发亮的瓷釉。

    “先把血收了。”顾承厄说。

    顾守义肩头那道口子虽然止住了,却没处理妥当,衣襟结着硬硬的血痂。他一听“血”,脸先抽了抽,嘴硬:“我这点算什么——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他自己停住了。

    像突然想不起后面那句惯常的逞能词。

    顾守义皱着眉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:“……我刚刚是要说什么来着?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戳破,只把盆端出来,倒了热水,又把布条浸湿,丢给顾青山:“你按着他,我缠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接过布条,手指一抖,指节发白。他点点头,声音比平时轻:“好。”

    小满还坐在凳子上,小手攥着衣襟不放,眼睛红肿,眼神却空空的,像被人从梦里拽醒,醒了却找不到梦里那条路。

    顾承厄蹲下,替她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:“小满,回屋睡,明早给你煮糖水。”

    小满眨了眨眼,忽然小声问:“哥……娘刚才唱的那句……是什么呀?”

    那句话像针,扎得顾承厄心口微不可察地一缩。

    他喉结滚了滚,仍旧稳:“明早想,今晚不想。今晚先把命线守住。”

    小满似懂非懂,却乖乖点头,脚往地上一踩,又停住,像怕自己多走一步会把什么压碎。顾青山伸手把她抱起,抱得很紧,像怕她从怀里漏掉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顾守义的衣襟扯开,露出肩头那道伤。伤口边缘有一圈发黑的冷痕——不是毒,是被“讨债”摸过的气。

    他用热水一点点擦掉血痂,动作干净利落,像在处理账面上的污点。顾守义咬着牙没吭声,额角青筋跳,忍着疼时却突然冒出一句:

    “承厄,你还记得……那个姓赵的么?”

    顾承厄手一顿。

    顾守义盯着屋梁,像在追一只逃走的字:“以前跟咱爹喝过酒的……总说‘欠命得还’那人。老子刚才差点想起他的名字了——就在舌头尖上,硬是滑走了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答“记得”还是“不记得”,只问:“你觉得他重要么?”

    顾守义骂了声:“重要个屁!就是……就是——”他又卡住,眼里涌起一种被硬生生掏走一块的恼火,“就是想不起,憋得慌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把布条绕过他的肩,打结,结打得比平时更紧、更规矩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账。”顾承厄说,“你觉得不重要的,他偏偏拿这个来割你一下。让你知道你欠着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想反驳,却只能憋出一句:“……阴损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笑。

    这世道的规矩,从来就不讲仁慈。

    他收拾完伤口,把盆里的血水端出去倒在墙角,又撒了把灰压住腥气——不是讲究,是防着血味引来别的东西。回屋时,顾青山已经把小满哄进里间,正低头在桌边翻书。

    那本书边角磨得起毛,是顾青山平日最宝贝的那册《经世杂抄》,他总说“书里有路”。

    可这会儿,他翻得很慢,像每一页都不认识。

    顾承厄走过去,按住书页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顾青山抬头,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,却忍着不掉:“我……我刚才还记得这一段怎么写的。‘民饥则盗起,盗起则……’后头那半篇,我脑子里像被人拿刀刮了一遍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说着,声音发颤:“我不是怕忘书,我是怕……我以后也会忘人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沉默了两息。

    他能说“不至于”么?不能。

    系统那行红字就在那儿,像冷铁:承载力极低。今晚不过一次清算,就已经剐走三口“记忆肉”。

    他伸手把书合上,动作轻,却不容置疑:“书可以再抄一遍。你把你还记得的,明天写下来。我给你买纸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一怔:“买纸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顾承厄点头,“账要记,书也要记。记下来就不会再被偷得那么干净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看着他,像抓住了一个能站稳的点,喉咙动了动:“好。”

    夜深得像一口井。

    顾承厄把供桌下的香灰扫拢,把被风刮歪的供盘摆正,又用两根细竹片撑住香炉边缘——香火薄了,香炉轻轻一碰就会歪,歪了就是“家庙气脉断”,那才真叫债上加债。

    他做完这些,才回自己那间小屋。

    屋里桌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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