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厄这才慢慢说:“我家立了规矩。今天谈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价,是顾家的价。你既然来求和,就按规矩来。”
他对顾守义道:“你觉得梁家给的这点,够不够?”
顾守义张口就要骂,骂到一半,硬生生咽回去,憋出一句:“钱……能救急。香……也能顶一阵。可他们话不算数。”
顾承厄又问顾青山:“你呢?”
顾青山抬头,眼圈红着,却稳了些:“空口许诺,就是下一笔债。拿了他们的香火配额,就等于把脖子递过去,让他们把绳套换成金的。”
小满小声跟着学:“空口……不算数。”
管事坐在那儿,额头汗珠直往下滚。他原以为顾家不过是昨夜侥幸活下来的一户人家,拿钱一砸就软,哪想这屋里真像在“过账”——一条条问、一条条记,硬得很。
顾承厄收回视线,盯住管事:“听见了?我家不收空口的香火配额。你要谈,就拿得出能落地的东西。”
管事急道:“顾爷想要什么?梁府都可以商量。”
“那我开价了。”顾承厄语气仍平,却像算盘珠子落在木框里,干净利落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:“第一,交人——冯点灯。”
管事脸上的笑当场凝住:“冯……冯先生?”
“对。”顾承厄道,“昨夜无灯巷的事,灯是梁家养的,人是他点的。账要算,先从他起。你们把他交出来,我要问他几句话,问完怎么处置,我再跟你们谈下一条。”
管事嗓子发干:“顾爷,这……冯先生是梁府供着的人,他手里有……”
“有你们的命门?”顾承厄直接截断,“那更要交。你们想用钱摆平,是怕账翻出来;那我就要账翻出来。”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交账——把梁家这三年在城西这一片收的供奉账,原册交我一份。香火怎么分、怎么压、怎么抽成,一笔不落。”
管事终于坐不住了,身子往前一倾,声音发急:“顾爷,这账是梁府的内账!怎么能——”
“怎么不能?”顾承厄看着他,“你们拿香火做买卖,香火背后是人心。人心不是你们梁府一个人的私产。你们敢垄断,就要敢把账摆到台面上。”
顾守义听得心里一阵发热。
他突然明白过来:昨夜他们是被追着割肉的人;今天,顾承厄坐在这儿,是在逼对方把刀放桌上,让大家看刀有多长、有多钝、有多脏。
管事咬牙:“顾爷……这条件太狠了。梁府是来求和,不是来受审的。”
顾承厄点头:“那就别求和。门在那儿,你走。”
管事一噎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像真要起身,又硬生生坐回去:“顾爷别急……还有第三条?”
顾承厄伸出第三根手指,缓缓道:“第三,退街——城西这条‘香街’,你们梁家退一条街的香火垄断。以后这一条街上,谁家供奉、开龛、请香,愿意找谁就找谁。你们梁家不许卡香、不许断供、不许用配额拿捏人。”
管事眼睛都瞪大了:“退一条街?顾爷,这等于让梁府割一块肉!”
顾承厄淡淡道:“你们割的是肉,我家割的是命。”
一句话落下,堂屋里静得能听见香灰里细细的爆裂声。
顾青山低头,把这三条在纸上记下,炭条划过纸面,像把刀痕刻在木头上。
小满不懂“冯点灯”是谁,也不懂“退街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听得懂“命”,小手攥得更紧。
管事终于抬眼,看向顾承厄,眼里那点讨好没了,露出一点梁府人的底色——精、狠、算得清:“顾爷,你这是要把梁府往死里逼。”
顾承厄也看着他:“我没逼你们。是你们先把人往死里逼。现在我只是把买卖做回‘像买卖’——价码清楚,交割清楚,规矩清楚。你们若不愿意,就别拿钱来压我家命。”
管事喉头动了动,想放狠话,又不敢在这院里放。
因为他进门时那一脚顿住的感觉还在——这院子里有“规矩”,规矩不是说着玩的,是真能咬人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银包和香匣往前推了推:“银子和香……顾爷先收着,算梁府的诚意。条件小的带回去给梁老爷回话。冯先生那边……恐怕要梁老爷亲自做主。”
顾承厄没动那银包:“银我不收。收了,就算我点头了。香你也带走——你们梁家的香,进我家供桌,谁知道要添哪笔债。”
管事被噎得脸色发紫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顾爷真是……硬。”
“硬不硬,都是被你们逼的。”顾承厄站起身,替他把门拉开,“回去告诉梁福: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