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六几乎是滚进去的,冯点灯也被推着跌进院子。顾青山抱着小满一进门就腿软,靠着墙才没摔倒。
顾承厄刚要回身看顾守义,巷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——像人撞在墙上,又像刀砍在木头上。
他心里一紧。
下一息,顾守义的身影踉跄冲进门槛,肩头一大片血,刀还在手里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他一脚踏进院中,回身用肩膀把门板狠狠一顶:“关!”
门闩落下,院门“咔哒”一声扣死,像扣上了最后一道账簿锁。
院子里静了半瞬。
所有人的喘息声、血滴声、衣料摩擦声都清晰得可怕。
顾守义靠着门板滑坐下去,肩头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他却先笑了一声,笑得发哑:“进来了……都进来了。”
顾青山眼圈发红,把小满放下,孩子脚一落地就差点跪,硬撑着站稳,小声喊:“爷爷……”
顾守义抬手摸了摸他头发,掌心是血,也不在意:“没事。”
顾承厄没立刻说话。
他站在院中央,袖口里那截旧灯芯像活物一样贴着他的皮肉,冷得他骨头都发紧。镇灯钉还握在掌心,血把钉身糊得发黑,像一根刚从墨池里捞出的针。
他刚要开口安排下一步,院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
不快,不慢。
像某人散步似的走过来。
院里所有人的背脊同时一紧。
那脚步停在院门外,隔着门板,像隔着一层薄纸。随后,一个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,温吞、清晰,带着让人牙根发酸的耐心:
“跑得越快,利息越高。”
顾承厄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他知道,真正的账,还没开始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