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灯芯交出来!”那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那是梁家的东西!你顾家也配拿?”
另一人更直接,抬手就挥刀,刀风带着火把的烟味,直劈顾承厄肩头。
顾承厄没有硬接。
他在巷口半步处猛地一顿,镇灯钉钉尖点地——
“叮。”
那一瞬,巷口霜格线像被他“记了账”,横竖线条骤然变得更清晰,梁家那人脚下一滑,像踩进一格“空账”,身形不稳,刀势偏了一寸。
偏这一寸就够了。
顾承厄侧身避开,顺势抬肘撞在对方手腕上,刀当啷落地。他不追杀,只用肩膀顶开对方胸口,硬生生挤出一个缺口。
“青山,先过!”他低喝。
顾青山抱着小满冲过去,马六紧跟着钻出巷口,像耗子见了洞,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街的缝里消失。
梁家人回过神来,怒吼着要合围。
可就在他们要扑上来时,顾守义一步踏出,横刀拦在巷口正中。
他像一根楔子,楔在门缝里,硬顶着要关上的门。
“想过?”顾守义的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木,“先过我。”
为首那人狞笑:“一个老东西也敢挡?你们顾家今天——”
话没说完,顾守义已先动手。
他这一刀没有花巧,是纯粹的拼命。刀从下往上撩,逼得对方抬刀去挡。两刀相撞,火星一闪,梁家那人手臂发麻,竟被逼退半步。
他脸色一变:“他娘的,这老东西疯了!”
顾守义确实疯了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顾承厄,没法跟诡对账,也没法在系统里找解。他能做的,只有把这口巷门撑住——撑到顾承厄他们跑远,撑到“家庙锚点”落成。
他咬着牙,刀柄勒得掌心起泡,硬声道:“承厄,走!别回头!”
顾承厄脚步没停,却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守义的背影在火把光里显得高大又沉,像一座快要塌的墙。他身前是梁家残兵,身后是无灯巷的阴冷,墙一旦倒,前后都会压上来。
顾承厄眼底掠过一丝冷硬的情绪,像账房看见自家老伙计把命押在账本上。
“守义叔,退三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顾守义一愣:“什么?”
“退三步!”顾承厄声音更冷,“你要护后,不是送死。”
顾守义咬牙,硬顶着刀风退了三步——就在他退到巷口霜格线最密的那一段时,顾承厄猛地抬起镇灯钉,钉尖对着地面狠狠一划。
不是画符,不是施术,只是用钉尖强行“划开”那一格霜线。
霜格线发出细细的崩裂声,像账簿的装订线被扯断一针。巷口那块地面霜纹瞬间错位,梁家冲上来的两人脚下齐齐一滞,像踩进了突然变厚的冰面,步子慢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——
顾守义猛地反扑,刀背拍在一人脸上,打得那人鼻梁塌下去,惨叫翻倒;另一人举刀要砍,他硬用肩膀顶上去,肩头立刻见血,血洇开,却把那刀势也顶偏了。
“走——!”顾守义吼得像要把肺咳出来。
顾承厄不再犹豫,转身就跑。
跑,是这个时候最奢侈的选择。
街面上乱得很,火把东一支西一支,地上满是踩碎的香灰和乱滚的木屑。远处还能听见梁家人骂街的声音,还有不知谁家的门被砸得砰砰作响。
顾青山抱着小满跑得踉跄,却死死咬着牙不喊累。
马六喘得像风箱,边跑边回头:“他们追不追?追不追啊!”
“追。”顾承厄吐出一个字。
不是梁家追,是更麻烦的东西在追。
他能感觉到脑子里那种“被翻页”的错觉还没停,像有一只手隔着薄纸在摸他的记忆边角。系统红字在视野里时隐时现,像喘息时眼前的黑点。
【清算进度:24%】
这两点进度,像从他脑子里硬撬走的两粒钉子。
顾承厄强迫自己不去想“丢了什么”,只把所有念头压成一条:回顾家院,立庙,点香。
顾家院不远,却像隔着一条命。
穿过两条巷,拐过一处倒塌的牌坊,院墙的轮廓终于出现。那院墙原本就破,砖缝里长草,门板也旧得发白。可此刻在顾承厄眼里,它像一张能盖住账页的布,虽薄,至少能挡一挡风。
“开门!”顾承厄喝道。
顾青山腾出一只手去拍门环,手抖得敲了两下才敲响。院里有人——应该是留守的顾家妇人——听见动静立刻跑来,门闩哗啦一声拉开。
门一开,院里那股熟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,竟让顾承厄胸口的窒息感稍稍松了一线。
“承厄?”院里人惊叫,“你们怎么——”
“先关门!”顾承厄一句话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