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往外渗,渗出的却不是红,是黑。
黑字一冒头,旧灯芯那点青暗余烬竟被它牵了一下,像被硬生生拉走一缕。冯点灯脸色惨白,眼里却闪过一丝侥幸:能借到香,就能撑住清算,撑住这一下,他就能把灯芯带走——
可他忘了:他借香,也是欠账。
欠账,就会被记。
旧灯芯猛地一颤,像终于抓到他第二个漏洞。那声音不再规整,带着饿疯的尖:
“借——也——记——!”
影手骤然收紧。
“咔嚓!”
冯点灯膝盖一软,整个人跪了下去。灰白从膝盖直冲大腿根,像要把他整条腿都抹成“供奉的灰”。
马六在巷口看得魂飞魄散,腿肚子一抽,转身就跑。
他这一跑,连带着巷口外剩下的几个梁家打手也慌了,纷纷想撤。可无灯巷的影子像听见“逃账”两个字一样,忽然齐齐翻涌起来,黑手一只接一只伸出,抓脚踝的抓脚踝,拽腰的拽腰。
有人摔倒,有人被拖得在地上犁出血痕,血痕很快变灰,像被账本擦掉。
短短几息,梁家冲进来的这批人就死的死、残的残,剩下的也只是在影里挣扎,发出闷到发不远的哭嚎。
顾青山胸口那股憋屈,被这一幕狠狠干碎,碎成一种痛快:你们平日里拿刀拿棍欺人,现在连死都死得没声没响。
顾守义却没松劲,他护在顾承厄侧后,刀鞘一直没放下——他知道,灯咬的是梁家人,但灯要的账,不会只咬梁家。
顾承厄目光始终锁着旧灯芯。
灯芯越饿,越乱咬;可它现在咬的,正是把它喂成这样的人。梁家、冯点灯、马六——都是旧供奉这条香火流上的人。
这就是反噬。
而反噬最爽的一点,是它不讲人情,只讲账。
马六跑到巷口外第三步,鞋底刚踩上街面,脚下影子忽然一沉。
他低头一看,自己的影子像被人从后面捏住了脖子,猛地拱起一只黑手,死死扣住他的脚踝。
马六整个人向前扑倒,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,磕得眼前发黑。
他双手乱抓,指甲抠进石缝里,想把自己拖出去,可那黑手像铁箍一样,往后一拉——
“啊啊啊!放开我!放开我!”马六嚎得破音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。
他挣扎间回头,正好看见巷子里冯点灯跪在地上,嘴边不停掉“字灰”,那张写着“借香三缕”的黄纸也被影子卷起一角,像要把上面的“抵命一线”连根撕走。
冯点灯抬起头,眼神怨毒地盯着马六,像要把他也拖进账里抵一抵。
马六魂都吓散了,连滚带爬想挣脱,脚踝却被越扣越紧,皮肉发麻,灰白顺着脚腕往上爬了一寸。
这时候,他终于看见了顾承厄。
顾承厄站在巷中那堆烧尽的灰前,握着镇灯钉,眼神冷静得像在看一场结算。灯影翻涌到他脚边,却像绕开了什么——绕开他脚下那张家规契的“规矩”。
马六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嗓子撕裂般嘶吼出来:
“顾承厄!救我!我给你香火路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