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守义听懂了,立刻用刀鞘刮地,把墙根那些残香灰一撮撮刮出来,丢进火里。顾青山也爬起来,忍着手指的痛,去翻角落里的破碗、断香脚,凡是带供奉味的,全丢进火里烧。
火越烧越暗,暗到最后只剩一堆灰。
可巷子里那截旧灯芯,也暗到几乎看不见光了。它不再尖叫,只在镇灯钉下发出细细的“嘶”声,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蛇。
顾青山盯着灯芯,忽然觉得后颈一凉:“那……账主呢?”
顾承厄也在听。
供奉票烧完后,那句“账主要见你”没有再出现。像一封催账信被他们当场撕了,写信的人暂时收回了手。
越是这样,他越不敢松。
“账主不会因为票烧了就认输。”顾承厄把镇灯钉握得更紧,指节泛白,“他只会换一套账法来算我们。”
顾守义正要说话,巷口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着铁器碰撞的脆响,还有男人压低的喝骂:
“进去!把人拖出来!”
“冯先生说了,灯芯要活的!”
梁家的人。
顾青山脸色一变,下意识去看顾承厄。
顾承厄却没回头,只轻声道:“来得正好。”
他话音刚落,巷口那团黑里冲进来三四个打手,手里提着棍、拿着刀,步子踩得又急又狠。为首那人一脚踏进巷内,嘴里还在骂:“一群穷——”
骂声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脚下的影子,忽然动了。
不是随灯光摇,是像被人从地底拽住——影子猛地鼓起一块,像黑水翻涌,随后“啪”地一下贴上他的脚踝,紧紧缠住,往后一扯。
那打手整个人向后仰,棍子脱手,“哐当”砸在地上。他惊恐地低头,看见自己的影子里伸出一截细细的黑手——不是人的手,指节像烧焦的灯芯,指甲像票边的纸刃。
黑手抓住他的脚踝,往影里一拽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在无灯巷里炸开,带着一种被吞进去的闷响。那人半条腿像陷进泥沼,皮肉瞬间发灰,像被香灰抹过。
后面两个打手想退,脚却同时一沉——他们的影子也活了,齐齐反咬。
巷口外,冯点灯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,终于动了动。
他像是想进,又像是被什么逼得停住。
而顾承厄盯着那几条翻涌的灯影,心里只闪过一个更冷的念头:
票烧了,供断了——灯是弱了。
可弱了的灯,不代表不会咬人。
它只是从“按规矩吃有票的人”,变成了“饿疯了,先吃送上门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