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顾氏第一次“行动分工”
    顾承厄那句“但有分工”落下,堂屋里紧绷的气像被人用刀背轻轻刮开一条口子,热意没散,却终于能喘气。

    顾守义盯着他,眼里还压着不服:“分工?你说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也把那口硬撑的劲儿收了收,仍然站得笔直,像在等一份能落到纸面的章程。

    顾小满攥着围裙的手指松了又紧,指腹都掐白了,还是抬眼看顾承厄:“哥……你别把我留在家里就当没我这份账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顾承厄把账本往桌沿一推,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旧纸——是顾青山平日写字用的草稿纸。他抽起炭条,没急着写字,先抬手指了指供桌那堆冷灰。

    “无灯巷认人,认的是‘血’和‘名’。镇诡司让我们当诱饵,就是要我们先把‘顾氏’这条血线丢进去,给他们探规矩。”他语气平平,“那我们就把这条血线拴在自己手里,不让别人牵着走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眉头更紧:“说人话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点了点头,炭条落纸,写下四个字:**“顾氏今夜”**。

    然后是一条条分下去的线,像账本里分栏的格子。

    “叔父。”他抬头看向顾守义,“你走最前,负责开路护卫。你只做两件事:第一,挡人——不管是巷里的灯影,还是巷口的闲手;第二,拎住我和青山,不准走散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下意识想说“我一个人就够”,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回去,声音沉了些:“行。开路我熟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把炭条往下一划:“青山,你负责记规矩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一愣:“我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顾承厄看着他,“灯闪几次,影往哪边涨,墙上字什么时候出现,脚下石板有没有变,听见什么声、闻见什么味——都记。记得越清,我们下一次越不欠命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喉结动了动,像是忽然明白这不是“让读书人躲后头”,而是把最要命的一项交给他。他深吸一口气:“我记。用什么记?”

    顾承厄扫了一眼桌角的笔墨纸砚:“炭条太浅,遇潮会糊。你用墨写在小纸上,写完塞进怀里,外头再裹一层油纸。”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你别逞强。看见不对,先报给我,别自己扛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点头,指节仍发白,却不再顶嘴: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炭条继续落下,顾承厄写到第三栏,停了停,才看向顾小满。

    堂屋里空气又紧了,像谁把门缝都堵上了。

    顾小满先开口,声音发颤却硬:“我能去。你们别怕我拖后腿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刚要反驳,被顾承厄抬手止住。

    “你不去巷里。”顾承厄说得很直,没有绕弯,“你留在院里,点香。”

    顾小满脸色一下白了:“点香……有用吗?我们家又没祠堂,也没牌位,香点了不就是烟吗?”

    “以前是烟。”顾承厄把炭条在指间转了一圈,像在掂一枚铜钱,“今晚开始,不只是烟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猛地抬眼:“你是说……香火能成‘锚’?”

    顾承厄点头:“血缘能承载代价。那就说明血缘能拉住一些东西。”他看向顾小满,“你留在院里,院是我们的根。你点香,就是把根钉住。巷里出了岔子,我们至少有一根线能往回拽。”

    顾小满嘴唇发白,还是咬着牙问:“那我怎么点?点几炷?点在供桌上吗?”

    顾承厄把炭条搁下,起身走到供桌前,指尖拨了拨冷灰,灰里还残着半截断香,香脚发黑,像烧过的指骨。

    “供桌不够。”他转身走回堂屋中央,目光扫过这一间破屋、这一方院子,“香要点在院里。让烟往天上走,让愿往地里扎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听得眉头直跳:“愿?你别跟我说那套虚的。真能救命?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跟他争,反而把账本翻开,摊在桌上,指着那几条冷冰冰的账:因果、厄运、记忆碎片。

    “我们欠的不是银子,是命,是记忆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对付这种账,光靠刀不够。香火是人心的东西——人心能护宅镇魂。你不信神,也得信这世道:越怪的东西,越吃人心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不信神,但他信顾承厄算账的本事。顾承厄既然把香火算进账里,那就不是虚的。

    顾承厄又写下第四栏:“我——持钉镇灯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眼皮一跳:“镇灯钉还在镇诡司库房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拿到。”顾承厄合上账本,像把一份契约按了手印,“今晚进巷之前,先去一趟镇诡司。手续走不走由马六,但钉子必须在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冷笑一声:“他们肯给?不怕你拿了就跑?”

    “他们怕。”顾承厄淡淡道,“但他们更怕灯不认他们,只认我们。马六要我们当诱饵,就得给诱饵一根钩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儿,堂屋里终于有了种奇怪的“稳”——不是不怕,而是把怕拆开了,拆成每个人能握住的一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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