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厄站在院中央,那层极淡的光却还悬在视线边缘,冷冷标注着:
【可借诡器:镇灯钉】
【代价:因果债+3 / 厄运+2 / 记忆碎片-2】
他没动,只把那几行字在心里按了按,像把一枚钉子先按进木头里,不急着敲死。
顾守义先沉不住气,压着嗓子问:“你真要去诡市?”
“要。”顾承厄回头,目光落在香炉边那堆灰上,“但不是去买东西,是去买一句话——镇灯钉在哪,谁动过,什么时候动的。”
顾青山抱着账本,指节还白着:“一句话能值多少?诡市的人,不吃亏。”
“他们不吃亏。”顾承厄淡淡道,“所以我们也不做亏本买卖。灯芯灰不是灰,是痕,是证。痕值钱,证更值钱。”
顾小满缩在供桌后,听见“诡市”两个字还是紧,可她记得哥哥刚才那句“上仇账”,咬着牙点了点头:“我守香。我不出门。”
顾承厄看了她一眼,声音不高,却像给院子立了一条线:“你只做两件事:一,香不断;二,有人敲门,你只回那三个字,关门,喊我们。”
顾小满把那三个字又默念一遍,像背家规。
顾守义不再多问,抄起外衣披上,腰间那把旧刀也重新系紧:“我先去看尸,天亮回来。”
“去。”顾承厄道,“别让它被人挪走。也别让人看见你在看。”
顾守义一抱拳,身影一闪出了门。
院里只剩香烟、账本、三个人的呼吸声。顾青山舔了舔干裂的唇,低声问:“灯芯灰……怎么取?”
顾承厄没答,走到供桌前,伸指在香炉灰里轻轻拨了一下。
灰里有细细的亮点,不是火星那种亮,是一种黏在指腹上不肯散的“油光”。他拿出一张干净黄纸,折成小封,指腹一捻,将那带亮的灰捻进去,又把封口折了三折,压在账本夹页里。
“这东西,进了诡市,别用手直接抓。”他抬眼看顾青山,“也别问人家怎么用。诡市的规矩——你问,就等于你想要,那就要付价。”
顾青山喉结一滚,点头如捣蒜。
这一夜没再多话。香烧到第三寸时,东方才泛出一点灰白。
天将亮未亮,最容易出事——也是最容易把账抹干净的时候。
顾守义回来的时候,额角带汗,衣襟沾了湿泥,进门先把门闩落下,才低声道:“尸还在沟边,没挪。可是……沟口有人踩出来的脚印新得很,像昨夜刚去过。梁家的人八成也盯着。”
顾承厄没意外,像早在账上算过这一笔:“他们会盯。尸是他们的账,也是我们的筹码。筹码越硬,盯的人越多。”
顾守义咬牙:“那就更得快。”
“快,但不能急。”顾承厄把账本塞进怀里,“白天不进诡市。县城里那种地方,见不得正光。等天擦黑,你带路。”
顾守义应了一声。
白日里,他们像普通人家一样收拾院子,添水、补柴、关门。可每一道动作都像在“装作无事”,装得越像,越是防人。
到傍晚,天色一沉,风就变冷了。顾承厄把那包灯芯灰揣进内襟,外头又罩了层粗布,像揣着一枚能要命的银锭。
顾小满把门口的香灰扫得干干净净,按哥哥说的把香续上,眼睛一眨不眨:“哥,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顾承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只一下就收回,像怕多给自己添一笔情分债:“守好香,就是帮我。”
他和顾守义、顾青山出了门。
县城离顾家不算远,走官道半个时辰;可顾守义不走官道,绕了两条田埂,又钻进一片坟坡边的窄路。路越走越窄,最后只够一人侧身过。
顾青山越走越心惊:“这路你也熟?”
顾守义没回头:“以前押货,走过。官道上收税,暗路上收命。你要省银子,就得舍点胆。”
顾承厄不插话,只看天。
天边最后一抹余光被云吞了,县城像一口黑锅扣下来,城墙轮廓都模糊。可越靠近城里,反而闻见一股甜腻的香——不是人家烧的香,是灯油烧久了的腥甜。
顾守义在一处废井旁停下,井口盖着破木板,木板上压着一块青砖,砖面刻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“市”字,像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。
他把青砖挪开,木板底下露出一条黑洞洞的井口,冷风往上冒,像有人在下面喘气。
顾青山头皮一麻:“从这下去?”
顾守义低声道:“别怕。下去以后,不许喊名字,不许问路,不许看人眼睛。”
顾青山硬着头皮点头。
顾承厄先下。
井壁湿滑,手按上去像摸到一层油。落地的瞬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