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第一炷香,第一点心灯
    刘婆婆那句“别收……收了就要担因果”说出口时,屋里连灶灰都像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双手捧着那根细香,往回缩的那一寸,像把命往回拽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急着抢,也没说“我替你担”。这世道,嘴上担不起账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目光落在她指节上——指甲缝里都是柴灰,虎口却磨出薄茧,是常年扛水劈柴的人。这样的人,省下一根香,往往是为了留给病、留给灾、留给下一次活不下去的夜。

    “因果本来就在。”顾承厄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,“你按了梁家的借声票,你已经欠他们一笔。你现在把香给我,不是多欠一笔,是换债主。”

    刘婆婆脸色更白:“换……换了就能不还?”

    “还。”顾承厄干脆利落,“但还的法子不一样。梁家要你的声,要你的梦,最后要你家孩子的命;我只要你这炷香,和你一句守规矩的‘不应’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,指向门槛前那道半月形的灰湿痕:“你不跨槛,不应梦,这一夜的桥就断半截。香给我,我就把你的香记进账里——等我这边立得起规矩,梁家要再来逼你,你就不是一个人顶着。”

    “规矩?”刘婆婆嘴唇发抖,“你、你一个破院小子,拿什么立规矩?”

    顾承厄看她一眼:“拿账。”

    他从袖中摸出那本薄账簿——纸不新,角磨毛了,像被人反复翻过许多次。顾青山写的字细密工整,页边还有顾承厄自己添的几行朱笔:哪一夜灯影更长,哪一次叫名更近,哪一笔借声票最腥。

    他把账簿翻到一页空白处,当着刘婆婆的面写下四个字:**刘氏,一炷。**

    旁边又写:**借声断半夜,守槛不应。**

    最后,落一枚小小的墨点,像盖印。

    “我做账的人,不靠情分。”顾承厄把账簿合上,“靠凭据。你给了,我就记。记了,就要还给你一个结果。”

    刘婆婆盯着那四个字,眼泪忽然涌出来,像终于有人把她这一夜的怕,放到了台面上,不再是她一个人闷着吞。

    她没再往回缩,把那根细香往前递了出去。

    香身微黄,带着陈年的草木味,轻得像一口气。

    顾承厄这才伸手去接——不是从她指尖硬掰,而是用两根手指托住香尾,避开她的手,像避开一条无形的血线。

    “我收。”他说,“你回去,把门闩好,今夜不论听见什么,都当风。要是有人敲门问‘借声’,就说你嗓子坏了,答不了。”

    刘婆婆哽咽着点头:“我嗓子坏了……我答不了。”

    顾承厄没再多停。他转身出门时,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无灯巷方向那股淡淡的油腥味,像有人在黑暗里磨刀。

    他把那根香藏进袖里,手掌贴着袖口压了压——不是怕掉,是怕它在路上先折。折了,香火散,凭据也散。

    他不允许这第一笔,散在半路上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破院的门闩早被顾守义换过一根新木,粗得像一截棍。顾承厄推门进去,院里仍旧冷,墙角的瓦罐裂着口,风一吹“嗒嗒”响,像有人在暗处敲算盘。

    屋里灯还亮着一星。残油灯的火舌缩得很小,灯影贴在桌角,不敢往门缝里钻——顾承厄临走前用手掌压住它的那一下,像把“规矩”按进了油里。

    顾青山守着账簿没睡,眼下青黑,听见门响立刻抬头:“承厄?”

    顾守义从墙边起身,手里还握着那柄劈柴斧,斧刃朝下,像随时准备劈开什么:“回来就好。外头……没事吧?”

    顾小满蜷在铺上,眼睛半睁半闭,像睡着又像不敢睡。她听见顾承厄的脚步,喉咙里发出一点很轻的气音,像想叫又不敢叫。

    顾承厄没先去安抚她。他把袖里那根香取出来,放到桌面上。

    香一落,屋里三个人的目光同时钉在上头。

    “香?”顾青山怔了下,随即反应过来,“刘婆婆……给的?”

    顾承厄点头:“一炷。她怕担因果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皱眉:“那你还收?梁家那帮狗——”

    “收。”顾承厄截断他,“不收,她这一夜就等于白守槛,梁家照样把她当桥使。收了,她至少有个去处。”

    顾青山喉结动了动,低声道:“可你这边……也会被他们盯得更紧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就盯着。”顾承厄把香推到桌边,“七日倒计时摆在眼前,我们不立点东西,他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屋角那张破桌——桌腿一长一短,垫着半块砖才稳。那就是他们现在全部的“根基”。

    “把那两块旧木板搬出来。”顾承厄吩咐,“再找个干净点的碗,盛一撮米,没有米也行,盛灰。还有……把那盏残油灯端到院里。”

    顾守义愣了一下:“院里?夜风大,灯——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在院里。”顾承厄声音冷硬,“屋里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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