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山立刻起身去找木板,动作快得像怕慢一息,倒计时就少一日。
顾守义把斧头放下,去搬桌。桌面磕得“咚”一声,顾小满吓得一缩,手指抓紧被角。
顾承厄走到铺前,俯身看她。小满眼里有雾,像一直忍着哭。
“怕?”他问。
小满点头,又摇头,嘴唇抖着:“灯……还会叫我吗?”
顾承厄没哄她说“不会”。他说:“会。”
小满的眼泪立刻滚下来。
顾承厄却伸手,用指背替她抹掉那滴泪:“会叫,就更要让它知道——叫名不是白叫的。它叫一次,我们就记一次账。记够了,就轮到我们讨回来。”
小满听不太懂“账”,但她听懂了“讨回来”。她抽噎着,攥住顾承厄的衣角,小声问:“那……我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听?”
顾承厄顿了顿,点头:“不用。”
这句话落地,小满肩头那点紧绷像松了一丝。
他起身去院里。
***
破院的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,云压得低,连星都不肯露脸。墙头的瓦缺了一角,风从缺口钻进来,打着旋,卷起地上枯叶和碎纸。
顾守义把那张破桌搬到院中,顾青山把两块木板搭上去,算是供桌。供桌前摆一只缺口的粗瓷碗,碗里没米,只盛了一撮灰——灶膛里筛出来的,干净得几乎发白。
残油灯也端出来了,灯火在风里抖,像随时要灭。
“这就算供桌?”顾守义压着嗓子,“也太寒碜。”
“寒碜不怕。”顾承厄拿出那根香,轻轻放到碗前,“怕的是没有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——不是符纸,只是普通黄纸,边角撕得不齐。他把纸铺在供桌后方,压一块小石,纸上不写先人名,只写四个字:**顾氏先位**。
顾青山看见那四字,眼里闪了一下:“不写真名,是为了避——”
“避顺藤摸瓜。”顾承厄道,“真名是钩子,诡域最爱顺钩爬。我们现在还扛不起。”
顾守义沉默片刻,忽然重重吸了口气:“承厄,你这是……要立?”
顾承厄没回答“立不立”这种虚话。他把香举在手里,转头看向屋门口。
顾小满站在那里,披着一件旧棉袄,脸白得像纸,却硬撑着不退。她身后是顾青山,手里捧着账簿,顾守义站在另一侧,像一堵墙。
三个人,一门,一院。
就这点东西。
顾承厄忽然觉得胸口那盏“黑灯”不再只是冷。它像一口账柜,沉,却能装东西。
他把香凑到残油灯上方。
火舌舔到香头,“噗”地一下,冒出一缕细烟。香头红了一点,像黑夜里开的一粒小果。
那一瞬间,风忽然像被什么压住了,院里乱窜的碎纸停了半息。
顾承厄眼前一行红字跳出,像贴在夜色上:
**【家族香火:+1】**
紧接着,又一行更细的红字浮现:
**【心灯状态:稳定(短暂)】**
他胸口那股一直顶着喉咙的冷意,像有人用指腹轻轻按住了底座。不是消失,而是“坐稳”了——不再乱晃、不再随风就倾。
顾青山看不见红字,却能看见顾承厄的呼吸变匀。他低声问:“有用?”
顾承厄看着香烟笔直往上走,点头:“有用。”
又一行红字慢慢浮出,像账本翻到新页:
**【能力解锁:代价拆分(微弱)】**
顾承厄瞳孔微缩。
“拆分”两个字,他在脑子里盘过无数次——这世道的代价像钉子,一钉下去就是一条命。梁家能把“声”拆出去卖,就是因为他们有香火、有桥、有血缘可用。可顾家现在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盏残油灯、一份家规草稿、和四个人的命。
系统却在这一炷香后,把“拆分”给了他。
哪怕是“微弱”。
顾守义看着那根香,喉结滚动:“这香……真能护人?”
“护不了全。”顾承厄把话说在可控范围内,“但它能让我们不再全靠挨打来学规矩。”
他说着,抬手把香插进灰碗。
香身入灰的那一刻,灰面微微一塌,像有看不见的“位”被占住了。香烟更稳,直直往上走,绕过破瓦缺口,竟没被风立刻吹散。
顾小满站在门口,眼睛睁得很大,像第一次见到“夜里也能立住的东西”。她小声问:“这是……我们的香吗?”
顾承厄看向她:“是。”
顾小满怔住,忽然抬手捂住嘴,像怕自己一开口就把这点烟吹散。她眼里有光,却不敢笑。
顾青山把账簿摊开,拿笔蘸墨,低声道:“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