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:“账房——你。”
顾青山几乎没有迟疑:“我本就为这个来的。”
顾承厄最后看向顾守义:“巡夜——你。护院、查门、压阵、遇事开路。你刀快,但别只靠刀。以后夜里任何异动,先报账房,账房记,再由我拍板借力。”
顾守义愣了愣:“我报他?”
顾青山抬头,语气平静,却不卑不亢:“守义叔,我不抢你的刀。我只记你的刀什么时候出鞘,砍了谁,欠了什么。”
顾守义听得脸色发青,想骂,嘴却张不开。因为这话难听,但真。
顾承厄把话压成一句:“刀是你的,账是我们的。记住这一点,你就不会被账卖了。”
顾守义咬牙点头:“好。巡夜我当。”
三人名分定下,屋里那盏残油灯忽然稳了一瞬,火舌不再乱摆,像是终于有了风里不倒的理由。
顾青山把纸角压实,问:“契名?”
顾承厄想了想:“《顾氏家规契》。”
“第一版?”顾青山又问。
顾承厄看着那六条,眼神像在看一张还没付清的账单:“对,第一版。以后遇到新债、新路、新规矩,再改。改也要记进账本,写清改了什么,为什么改,谁同意。”
顾青山写下契名,把“家规”二字写得极正,像在给散乱的命画边框。
顾守义忽然问:“那小满呢?”
顾承厄的眼神一冷,像护住了什么最脆的东西:“她不签。”
顾青山点头:“未成年人,本就不能随意立这种契。即便要立,也必须由监护人明告,且必须自愿,不能借‘为你好’逼她。”
顾守义听到“不能逼”,心里更复杂。可他也不得不承认,顾承厄的底线比他想的更硬——硬在不拿孩子当筹码。
可就在这时,帘子后面轻轻一动。
小小的影子站在门口,揉着眼睛,发丝乱翘。顾小满没穿鞋,脚踩在冷地上,却像没觉得冷。她看了看桌上的纸,又看了看三个人,声音软软的:“你们在写什么?”
顾守义急忙起身,想把她抱回去:“小满,夜里冷,回床上——”
顾小满却躲了一下,没让他抱。她走到桌边,踮脚去看那张纸,眼睛里没有大人那种“害怕契”的复杂,只有孩子的直觉。
她盯着“遇诡互救”那一条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抬头问顾承厄:“哥哥,写了这个,就能不怕灯吗?”
顾承厄心口那盏黑灯像被轻轻捏了一下。
他没骗她,也没用好听话糊弄,只说:“写了,不一定就不怕。但写了,就有法子一起扛。”
顾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手指轻轻碰了碰纸边,像摸了一下“规矩”的轮廓。
就在她指尖落下的那一刻,她的身子忽然僵住。
像有人在背后喊她。
她眼睛睁大,瞳孔里映着那盏残油灯的火,火光却在她眼底拉出一道细长的影,像从灯里伸出来的线,悄悄缠到她的喉头。
顾守义立刻察觉不对,伸手去扶她:“小满?”
顾青山也抬起头,笔尖悬在纸上,墨滴将落未落。
顾承厄动作更快,他一把按住桌上那张《顾氏家规契》,像用“规矩”先把屋里的风压住,低声唤她:“小满,看着我。”
顾小满缓缓转过脸来,嘴唇发白,却不是哭。
她像在听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,隔着风、隔着墙、隔着灯罩,一遍又一遍地叫她。
她小声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——
“灯,在叫我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