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油灯的火舌原本稳了一瞬,这会儿却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捻了一把,忽明忽暗,灯影被拉得细长,沿着桌脚爬到地面,又贴着墙根慢慢往门缝里钻——像是要从屋里,钻到院外去。
顾守义先一步伸手,想把小满抱起来。
可他手刚碰到她肩头,小满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,猛地一缩,力气大得不像个孩子。她不哭不闹,只是僵着脖子,眼神直直望向屋门方向,嘴唇发白,像在默念什么。
顾承厄压住她的肩,声音放得很低,像怕惊动更远处的东西:“小满,听我说。你现在看到什么?”
小满的眼睛没看他,瞳孔里却映着那盏灯的光。她像在听命令似的,一字一顿吐出来:“点……灯。”
顾青山笔尖一抖,墨滴终于落下,砸在“遇诡互救”那一条旁边,像一滴黑血。他抬头看顾承厄,嗓子干得发紧:“她在……被催。”
顾守义咬牙,压低声音骂了一句:“他娘的,冲孩子来。”
顾承厄没骂,也没说安慰的话。他只做了一件事——把桌上那张《顾氏家规契》往自己这边一收,袖口一拢,挡住了纸面,像先把“规矩”藏起来,免得它在这种时候被什么东西盯上。
紧接着,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极薄的黄符。
符纸边角旧得发软,像被汗浸过很多次,上面朱砂的“封”字却很亮,亮得不合常理。
顾青山一眼认出来,喉结滚动:“封灯符?你什么时候留的这东西?”
顾承厄没解释,只道:“用过一次,欠的账还没清。”
他说完,食指在符背轻轻一弹,符纸像被风托起,贴到他指间。
与此同时,小满忽然动了。
她脚底没穿鞋,踩在冷硬的泥地上,却像感觉不到疼。她的身体僵直得像一根木棍,转身就往门外走,步子小而快,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。
顾守义急得去拦,伸手去抓她胳膊。
顾承厄厉声喝住:“别硬拽!”
顾守义手一僵,眼底憋出红丝:“不拽她她就出门了!”
顾承厄压着火气:“硬拽,是把她当绳子跟灯拔河。你赢得了?赢不了就把她胳膊先扯断。”
顾守义拳头握得咯咯响,终究没再上手,只能贴着她侧后方跟着,像护着一个随时会摔碎的瓷娃娃。
顾青山也跟上来,手里抓起账簿,像抓了一块能压心的石头。他边走边低声问:“她要去哪?”
顾承厄看着小满走路的方向——院门。
那扇破木门白天看着只是旧,夜里却像一张合着嘴的兽口,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外头的风,风里带着潮湿的腥甜,像灯油没烧透的味。
小满走到门前,停下。
她抬起手,指尖在门闩附近摸索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——可这孩子从来不管院门。
她嘴里还在重复,声音越来越轻,却越来越像“念咒”:“点灯……点灯……点灯……”
顾守义额头青筋跳起来,压不住颤:“她要开门?”
顾承厄没回答,他的目光落在小满脚边。
灯影。
不是他们屋里那盏残油灯的影子。
那影子更黑,更沉,贴在地上像一摊墨,却在小满脚踝处微微鼓起,仿佛有一只手,正从影子里伸出来,轻轻扣住她的脚腕。
顾承厄吸了一口冷气,终于把封灯符递过去,贴向小满后颈。
符纸一贴上去,朱砂“封”字像活过来一样,瞬间发热。小满浑身一震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像被人从梦里硬生生拖出来。
她的手僵在门闩上方,指尖颤抖,最终没能落下。
顾守义立刻扶住她腰,像怕她倒下:“小满!小满你醒醒!”
小满眼神有一瞬间恢复了孩子的茫然,她眨了眨眼,像看不懂自己为什么站在院门口,嗓子发哑:“叔……我……我冷。”
顾守义刚要把她抱回屋,顾承厄却抬手挡住:“先别动。”
顾守义差点炸:“你还要干什么?!”
顾承厄的脸色白得吓人,声音却稳:“我得看清它怎么缠的。现在动了,可能就看不见了。”
顾青山也压低声音劝顾守义:“守义叔,听家主的。你抱回去是护她,但护不住一辈子。得知道它怎么点名。”
“点名”两个字一出,小满又抖了一下。
她像听到禁忌,眼眶一下红了,却没哭,只是咬着唇,极小声地问顾承厄:“哥哥……我是不是做错事了?”
顾承厄心口那盏黑灯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他蹲下身,把声音放得更缓:“不是你错。是灯找你。你只要记住一件事——以后夜里,只要有人叫你去点灯,你都别答应。你不答应,它就没法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