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应对之策就是坐在这里下棋?”狄仁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。
“下棋只是形式。”杨頫的语气依然平静,“真正的应对之策,在棋局结束之后才会开始。狄公,老朽不妨跟你直说——孟婆手里掌握着‘忘川’三分之一的核心资源,包括鬼手刘、小药童、快刀周这几个最能打的,以及一部分忠于她个人的暗子。她要发动‘大换血’,就必须先除掉老朽和霍怀义。她杀金算盘是为了切断‘忘川’的资金链,杀方脸陈是为了拔掉霍怀义在府衙里的眼线。下一步,她就会对老朽和霍怀义直接下手。老朽的应对之策很简单——在老朽和霍怀义被她杀掉之前,先找到她,然后阻止她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孟婆有一个致命的习惯。”杨頫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她每次完成渡魂之后,都会在尸体上留下一个标记——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标记,而是一种行为上的标记。她会在尸体周围留下曼陀罗花的花瓣,不多不少,恰好七片。金算盘的牢房里应该有七片曼陀罗花瓣,方脸陈的尸体旁边也应该有。狄公,你可以派人去查验。”
狄仁杰的眉头微微皱起。他没有在金算盘的牢房里看到曼陀罗花瓣,但他也没有特别注意过尸体周围的地面。如果杨頫说的是真的,那这是一个可以立刻验证的线索——一个要么证实杨頫可信、要么戳穿他谎言的关键细节。
“张环不在。”狄仁杰转头对僧人行深说,“你去府衙后巷,找到方脸陈的尸体,仔细检查尸体周围的地面。如果有曼陀罗花瓣,立刻回来报我。”
僧人行深犹豫了一瞬——他显然不太愿意离开狄仁杰身边。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走出了后堂。
后堂里只剩下狄仁杰、霍怀义、杨頫和角落里沉默的盲琴师。琴声在僧人行深离开之后重新响了起来,音量比刚才更低,低到几乎要融进夜风里。霍怀义低着头坐在椅子上,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杨頫则重新拿起了棋子,用两根手指夹着那颗黑子,在棋盘上轻轻敲击——嗒,嗒,嗒,节奏均匀,不紧不慢。
狄仁杰走到棋案旁边,低头看了一会儿棋盘,然后伸手从棋盒里拈起一颗白子,随意地放在了棋盘右下角的一个空位上。这一手没有任何战略意义,甚至连“一步棋”都算不上——它既没有攻击黑棋的薄弱点,也没有防守白棋的漏洞。它就像是随手往棋盘上丢了一颗石子,打乱了整个棋局的节奏。
杨頫低头看着那颗白子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“这一手,叫什么?”杨頫问道。
“这不叫一手棋。”狄仁杰收回手,袖中的名单边缘摩挲着他的手腕,“这叫打乱棋盘。杨老先生,你太习惯按棋路走了。布局、中盘、官子,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。但本阁查案从来不走棋路——本阁只看证据。你说孟婆杀了方脸陈,本阁就去查验尸体旁边有没有曼陀罗花瓣。你说石匠赵被孟婆带走了,本阁就去查石匠赵的下落。你说杨景安是你收养的孤儿,本阁就去查他身上的伤疤和他的真实记忆。你的话里有多少是真,多少是假,本阁不靠猜测,只靠证据。这颗白子就是本阁的证据——它告诉你们,这盘棋的规矩,不是由你们来定的。”
杨頫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将手中的黑子放回了棋盒。他抬起头来看着狄仁杰,目光里多了一丝审慎的尊重——那是一个老棋手遇到不按棋谱下棋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表情。
“狄公果然名不虚传。”杨頫缓缓说道,“但老朽还是要提醒你一句——你查出真相的速度,直接决定了接下来还会死多少人。孟婆今晚杀了两个人,明天晚上她还会再杀两个,后天晚上继续杀。她是铁了心要在幽州城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,把所有不服从她的人全部渡魂。狄公,你想查案,老朽不拦你。但老朽建议你——查案的同时,先布好防守。幽州城里,还有很多人会死。”
“哪些人?”狄仁杰盯着杨頫的眼睛问道。
杨頫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小纸条,放在棋案上,用棋子压住一角。纸条上写着三个名字——九娘、老渔夫、卖花女。
“这三个人是‘忘川’外围联络网的关键节点。九娘是客栈老板娘,负责传递消息;老渔夫负责暗河运输;卖花女是街头眼线,遍布城中。孟婆杀了金算盘和方脸陈之后,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三个人——因为这三个人掌握着孟婆叛变的证据。如果他们死了,孟婆的叛变就死无对证,到时候整个‘忘川’的黑锅都会被扣在老朽和霍怀义头上。狄公,你可以不信老朽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