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棋案上的交锋
场对话,谁也没有说服谁,但谁也都暴露了自己的底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狄公。”杨頫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,但温和里多了一层深沉的东西,“你说得都对。老朽确实利用了杨景安——或者说霍景安——的身份来牵制霍怀义。老朽也确实在霍怀义不知情的情况下,把他的亲弟弟变成了‘忘川’的一颗棋子。这些事老朽做了,老朽认。但老朽不后悔。因为如果没有霍景安这张底牌,霍怀义早就失控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失控?”霍怀义猛地抬起头来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,“杨师,您说我会失控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会。”杨頫的目光落在霍怀义脸上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,“怀义,你是幽州刺史,手握重权,掌控着‘忘川’的一半资源。你的野心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大得多。你以为你是‘忘川’的主人,但实际上你只是杨頫的棋子——这是狄公说的,也是事实。如果没有杨景安的存在,你早就把我踢到一边去了。你之所以至今还叫我一声杨师,不是因为师徒情分,而是因为你知道我手里有你弟弟。你找他不是因为你想他,是因为你需要找到他来证明你娘不是杀人犯、你爹没有偏心、你的家产不是抢来的。霍怀义,你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——为你娘的脸面而活,为你爹的遗嘱而活,为失踪的弟弟而活。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霍怀义的脸从惨白变成铁青,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崩溃的扭曲。他想说什么,但嘴唇颤抖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,心里在飞速地转着。杨頫刚才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打击霍怀义,但狄仁杰听出了另一个层面的意思——他在转移焦点。他把话题从洗脑杨景安的行为本身,转移到了霍怀义的动机和性格缺陷上。这样一来,审讯的主动权就从狄仁杰手里滑到了杨頫手里。他在用心理战术重新掌控后堂的气氛,就像他下棋一样——在局部吃亏的时候,就在别的地方挑起战斗,用新的战场来弥补旧战场的损失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一个极其老练的对手。狄仁杰在心里做了判断。杨頫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残忍,而是他的自洽。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理由,每一个理由都能在他的信仰体系里找到支撑。你可以说他的理由都是借口,但他的确真心实意地相信那些理由。这种人在被彻底击溃之前,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杨老先生,我们暂且不谈霍怀义和他弟弟的事。”狄仁杰忽然换了一个方向,语气变得轻快了些,仿佛刚才那番交锋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开场白,“本阁想问一件更具体的事——方脸陈的死。你说方脸陈是孟婆杀的,但方脸陈死的时候,你已经在府衙后堂和霍怀义下棋了。孟婆是怎么在你的眼皮底下,把方脸陈从霍怀义身边引出去杀掉,然后再把尸体丢在府衙后巷的?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问题一出来,杨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狄仁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——他在心里做判断的速度比杨頫回答的速度更快:杨頫没想到我会在这个细节上追问。他说方脸陈是孟婆杀的,这句话或许是真的,但他和方脸陈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毫无牵连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方脸陈今夜本该在府衙值守。”杨頫缓缓说道,“但他接到了一个消息,说他的老母亲在城南的住处生了急病。方脸陈是个孝子,一听说老母病了,立刻跟霍刺史告了假,匆匆出了府衙。他走的是后巷——那是从府衙到城南最近的路。孟婆的人在后巷里等着他,用曼陀罗花烟雾将他迷倒,然后碎了他的全身骨骼,取了他的指骨,把尸体留在了巷子里。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盏茶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半盏茶?”狄仁杰冷笑了一声,“杨老先生,你对孟婆杀人的时间估算得这么精确,倒像是亲眼看过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頫的眼神闪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了:“老朽没有亲眼看过,但老朽了解孟婆的手段。她用曼陀罗花烟雾杀人,从致幻到死亡只需要不到一盏茶的时间。碎骨取骨是鬼手刘的活计——鬼手刘是‘忘川’的尸体处理人,手法极快,一盏茶之内就能碎掉全身骨骼并完整取出指骨。孟婆和鬼手刘配合,方脸陈从进入后巷到变成一具尸体,确实用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鬼手刘也叛变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。鬼手刘跟着孟婆一起脱离了‘忘川’。他是孟婆最得力的手下之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狄仁杰点了点头,但没有放过这个细节:“杨老先生,你刚才说孟婆三个月前叛变了。如果鬼手刘跟着孟婆一起叛变了,那这三个月里鬼手刘在哪里?他在做什么?幽州城里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发生过其他碎骨命案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頫沉默了两息,然后说道:“据老朽所知,没有。孟婆脱离‘忘川’之后一直在潜伏,等待时机。今夜她同时杀了金算盘和方脸陈,是在向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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