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将银簪也收了起来。他在地下室里又转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快步上了石阶回到官署。狄仁杰已经进了官署，正站在那张舆图前仔细端详着观音山那个黑圈。张环和沈涛带着卫士在院子里维持秩序，火已经被基本扑灭了，但账册烧掉了大半，剩下的也都泡了水，能不能辨认还是未知数。
“大人。”李元芳走到狄仁杰身边，将陶罐和银簪放在条案上，“卑职在官署后面的地下室里发现了这两样东西。陶罐里装的是镀金骷髅用的金粉，和昨晚在刘文彬脸上发现的一模一样。银簪是在地下室的石缝里找到的，簪子上沾了血。”
狄仁杰拿起陶罐仔细看了看，又打开盖子闻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然后他拿起那根银簪在手中翻转着端详。簪头上的兰花雕工很精细，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刻得清清楚楚，不是普通匠人能做出来的。他的目光在兰花上停了很久，然后缓缓放下银簪。
“这根簪子不是铁寒江的。”狄仁杰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“铁寒江是个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，不用这种东西。簪子是个女人留下的——而且这个女人去过地下室。”
“慈悲庵的人？”李元芳脱口而出。
“别急着下结论。”狄仁杰将银簪用白帕包好收进袖中，“这根簪子上的兰花雕工是洛阳那边的风格，不是幽州本地的手艺。簪子上的血是谁的血，簪子又是谁掉的，这些都还没有答案。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比昨天多了不少，但每一个新线索又都牵出了新的问题。”
他转身走回条案边，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开始梳理思路。曾泰不在场，屋子里只有李元芳和张环，狄仁杰便直接对着他们说了起来。
“本阁现在把所有的线索捋一捋。首先，洛川的供词告诉我们三件事：第一，白莲社的圣母是萧灵蕴化名的静心师太，圣女是萧妤；第二，鹿苑有个秘密地宫，具体的入口洛川还没说出来就被刺客打断了；第三，萧妤之所以要杀洛川灭口，不只是因为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，更重要的是——”狄仁杰顿了一下，“洛川知道一份叛徒名单的存在。他知道白莲社在清算内部的叛徒，而他自己就被列在名单上。”
李元芳和张环对视了一眼。狄仁杰继续说道：“其次，昨晚刘文彬的死告诉我们另外三件事：第一，刘文彬在三天前去矿冶监查了账，发现了问题——他死前手里攥着‘矿冶有鬼’的纸条；第二，他在三十里铺等人的时候被人杀了，杀人者手法干净利落一刀割喉，而且是个用刀的老手；第三，他放在三十里铺驿站的那个木盒被人取走了，木盒里装的东西很可能和他查到的矿冶监问题有关。”
狄仁杰走到舆图前，指着观音山那个黑圈：“今天我们又发现了新的线索。铁寒江在我们到来之前突击烧毁账册，然后从暗门逃走。他在逃走之前在地下室的秘密作坊里制作了镀金骷髅用的金粉——这说明铁寒江确实是白莲社的人，负责制作镀金骷髅。但他为什么要在今天早上烧账册？他不可能提前知道我们昨晚在三十里铺查到了刘文彬的死讯——因为我们昨晚出发时没有任何人提前通知他。那么只有一个解释——铁寒江收到了别人的警告。”
李元芳的眼神一凛：“大人，您的意思是，都督府里有人向铁寒江通风报信？”
“本阁正是这个意思。”狄仁杰的声调沉了下来，“昨晚我们出城去三十里铺时调了右威卫精骑三百，这么大的动静，都督府里的内鬼不可能不知道。内鬼知道我们去查刘文彬的命案，推算出我们很快就会查到矿冶监，所以连夜派人通知铁寒江销毁证据。铁寒江接到消息之后天不亮就烧账册，在我们到达之前从暗道逃走。”
张环的拳头攥紧了。内鬼藏在都督府里，这意味着狄仁杰的一举一动对方都看在眼里。查案的每一步都会提前暴露，每一条线索都可能被对方提前抹掉。这个仗不好打。
“大人，卑职立刻带人封了矿冶监所有出口，把所有工匠杂役全部拘起来审问，铁寒江跑了，总有人知道他往哪里跑的。”张环抱拳就要出去。
“且慢。”狄仁杰抬手制止了他，“铁寒江跑了，他的手下不一定知道真相。你现在去审他们，他们只会说铁主事吩咐烧账册是因为快到年底了要清理废旧文书，这个理由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。你没有证据证明那些账册有问题，就没办法逼他们开口。至于铁寒江从暗道逃走——那条暗道必定直通矿冶监外面，你现在去追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张环的脚步停住了。他知道大人说的是对的，但这种明知道线索就在眼前却被人家先一步掐断的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