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队冲到矿冶监大门口时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。
矿冶监的铁门半开着,门缝里往外冒着浓烟。烟不是从烟囱里出来的,而是从大门里面一个什么东西上冒出来的——那是一个堆在院子正中的柴火堆,柴火上堆着大批卷宗和账册,火苗已经窜到了半人高,火舌舔舐着堆在上面的纸质文书,纸张在高温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,灰烬被热气裹挟着飞上半空,像一群黑色的蝴蝶。十几个矿冶监的工匠和杂役正手忙脚乱地从井里打水往火堆上浇,水浇上去发出嗤嗤的声响,白色的蒸汽和黑烟搅在一起把整个院子搞得烟雾弥漫。
张环已经冲进了院子里。他翻身下马,一把抓住一个提着水桶跑过的杂役,厉声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铁主事在哪里?”
那个杂役被张环吓得手一抖,水桶差点掉在地上。他结结巴巴地指着火堆说:“铁主事……铁主事一大早就让人在院子里烧账册,说是一些废旧的无用文书要清理掉。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刚才火烧到一半,铁主事忽然说肚子不舒服要去茅房,结果走了就没回来。后来火越烧越大,有几个账本被风吹到了旁边的柴房上,差点把柴房也点着了,我们就赶紧打水救火……”
李元芳从侧面冲进了院子。他的目光在浓烟中快速扫了一遍——院子里堆放着矿渣和废铁料,墙角并排放着几口淬火用的水缸,西边是一排库房,库房的门都锁着,东边是工匠作坊,作坊的门敞开着里面没人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院子正北的那排官署房舍上。官署的门关着,门楣上挂着“矿冶监主事堂”的匾额。匾额被烟熏得发黑,但门缝里并没有烟冒出来,说明里面没有被火烧到。
李元芳快步穿过浓烟走到官署门前,推了一下门——门从里面锁死了。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,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然后他后退半步,一脚踹开了门。门闩啪的一声断成两截,木屑飞溅。
官署里空无一人。条案上的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,茶壶里的茶水还是温的,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枯的兰花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但李元芳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——他的目光被墙上挂的一幅舆图吸引住了。那是幽州矿冶监的矿脉分布图,标注着幽州境内所有铁矿、铜矿和金矿的位置和开采情况。舆图的一角被人用墨笔画了一个圈,圈里标注着三个字:观音山。
李元芳在凉州当过兵,知道舆图的标记习惯——黑色圆圈代表未开发的矿脉,红色圆圈代表已开采的矿脉。观音山这个位置用黑圈标注,说明这是一条还未开采的矿脉。但墨迹是新的,还很润,说明这个圈是刚画上去不久的。
他正要将舆图取下来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那声音很细微,像是金属碰撞石头的声音,从官署后墙的方向传来。李元芳的手按上刀柄,无声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。官署后墙挂着一面厚重的锦缎屏风,屏风上绣着万壑松风图,针脚细密做工考究,与这间简朴的官署格格不入。李元芳用刀鞘轻轻拨开屏风,后面露出一扇暗门。
暗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。
李元芳推开暗门,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石阶又窄又陡,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十步凿一个灯槽,灯槽里点着长明灯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硝石、硫磺和金属锈蚀的复杂气味。他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大约三十级,进入了一间地下室。地下室的面积比上面的官署还要大一倍,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,桌上散落着各种金属样品和坩埚、锉刀、天平秤等工具。长桌旁边是一排铁柜,铁柜的门全都敞开着,里面的卷宗和账册被搬空了,只剩下几张散落的废纸。
地下室最里面有一个石头砌的熔炉,炉膛里的火已经灭了,但炉壁还是温热的。熔炉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块碎金子和一个小陶罐。李元芳蹲下身子捡起陶罐,罐底还残留着一点点金色的粉末——和昨晚在刘文彬脸上看到的那种铜粉黄丹混合物一模一样。
“看来这里就是镀金骷髅的作坊。”李元芳自言自语了一句,将陶罐用布包好放进怀里。他正要继续检查铁柜,目光忽然被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根女人用的银簪。
银簪掉在熔炉和铁柜之间的石缝里,簪头是一朵雕工精细的兰花,簪身上沾了一点点深红色的东西,干了之后颜色发黑。李元芳将簪子拾起来凑到灯下看了看,那深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