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20章 破碎
    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,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。那些光带在积水中映出破碎的倒影,像是一面面被打碎的镜子,散落在庄园的各个角落。空气清新了许多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,但那股若有若无的、像是铁锈般的血腥味,依然在空气中徘徊不去。

    藤宫博也沿着走廊向二楼东侧走去。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——不是距离,是时间,是他在这座庄园中度过的七年时光。他的右手握着那本陈旧的皮质日记,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,感受着皮革的纹理和温度。他的左手插在衣袋中,手指轻轻触碰着那柄左轮手枪的枪柄。

    他在沙利叶小姐的卧房门前停下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轻轻叩了三下。

    门内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沙利叶小姐坐在窗边的轮椅上,面朝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。她的头发被重新梳理过,整齐地披在肩上,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长裙,领口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巾。她的眼睛依然闭着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羊绒毯盖到她的胸口。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,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,让她的面容看起来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器。

    她听到藤宫博也的脚步声,微微偏过头,朝向他的方向,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:“执事先生,今天的天气好像不错。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站在门口,没有走近。他看着沙利叶小姐那张平静的、安详的面容,手指在日记的封面上轻轻摩挲着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沙利叶小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。她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,眉头微微蹙起,声音中多了一丝担忧:“执事先生?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走到沙利叶小姐面前,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他的目光在她那张苍白的、精致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日记,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般:“小姐,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沙利叶小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。她的手从羊绒毯下伸出,摸索着,找到了藤宫博也的手,轻轻握住。她的手很凉,手指纤细而柔软,但握得很紧:“执事先生,你说。我听着。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始讲述。他从那本日记说起——它是如何在飞鸟一马的遗物中被发现的,它的封面上的标题,它的纸张的年代,它的笔迹的特征。然后,他开始读日记的内容。他没有跳过任何一页,没有省略任何一段。他从第一篇开始读起,一字一句地读给沙利叶小姐听。

    他合上了日记。

    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沉默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在缓缓移动着,在地板上投下的光带也在缓缓移动着,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在无声地流淌。空气中的尘埃在光带中飞舞着,像是无数细小的、被光点亮了的微粒,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哀。

    沙利叶小姐的手依然握着藤宫博也的手,但那只手变得冰凉,像是一块从深冬的河水中捞出的石头。她的眼睛依然闭着,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着,像是蝴蝶在风暴中扇动的翅膀。她的呼吸变得很轻,很浅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    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天鹅绒上:“执事先生,你确定……这本日记,是我父亲的笔迹吗?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藤宫博也的声音低沉而肯定,“我认识先生的笔迹。这七年来,我看过他写的无数文件、信件和批示。这本日记的笔迹,与他的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沙利叶小姐的手指在藤宫博也的手掌中微微蜷缩了一下,然后又松开。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向上帝提问:“我的一生……是一场谎言吗?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他只能握紧她的手,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。

    沙利叶小姐缓缓松开了他的手,将手收回羊绒毯下。她低下头,面朝着自己的膝盖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当她再次抬起头时,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——不是平静,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彻底的、像是被掏空了所有情感般的空白。

    “执事先生,”她的声音依然很轻,但其中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一种冰冷的、像是金属般的质感,“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吗?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摇了摇头,然后意识到她看不见,轻声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了。”沙利叶小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记事很早。我记得三岁时,父亲告诉我,花园里的蜜蜂会蜇人,让我不要靠近花丛。我信了。五岁时,他告诉我,庄园外的孩子会欺负我,让我不要和他们玩耍。我也信了。七岁时,他告诉我,仆人们不喜欢我,让我不要和他们亲近。我还是信了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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