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19章 日记
    暴雨在黎明时分转为绵绵细雨,云层依然厚重,天色依然昏暗。庄园笼罩在一片潮湿的、灰蒙蒙的光线中,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,所有的色彩都在雨水中晕开、模糊、褪色。

    藤宫博也在飞鸟一马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本日记。

    那不是飞鸟一马的日记。那本日记被藏在一件外套的内袋中,外套是属于飞鸟一马的,但日记显然不是他的——封面上没有任何署名,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墨迹也因年代久远而褪色,有些页面甚至被水渍浸染得难以辨认。藤宫博也是在整理飞鸟一马的遗物时,无意中摸到外套内袋中有一块硬物,取出后发现是一本陈旧的皮质笔记本。他翻开第一页,看到了一行字,那行字让他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动作。

    那行字是用钢笔写成的,字迹工整而秀丽,带着一种古典的、一丝不苟的风格:“心理诱导记录——第一卷。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着,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然后,他缓缓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,翻开日记,从第一页开始阅读。

    日记的内容是按时间顺序记录的。第一篇记录的日期,大约是十年前。那时沙利叶小姐还是一个健康的、活泼的女孩,能跑能跳,能看见这个世界的一切色彩。日记的作者——从行文的语气和视角来看,显然是沙利叶先生本人——用冷静而客观的笔触,记录了他对女儿进行心理诱导的初次尝试。诱导的内容很简单:让女儿相信,庄园外的世界充满了危险,陌生人都是不可信的,只有父亲才是唯一可以依赖的人。

    第二篇记录的日期,是在几个月后。诱导的内容升级了:让女儿相信,庄园中的仆人们并不忠心,有些人甚至想要伤害她。日记中写道:“她开始对仆人们产生戒心。今天,她问我为什么老园丁看她的眼神很奇怪。我告诉她,那是因为老园丁心中有愧。她相信了。”

    第三篇,第四篇,第五篇。每一篇都记录着一次成功的心理诱导,每一次诱导都让沙利叶小姐对世界的信任减少一分,对父亲的依赖增加一分。日记的作者用一种近乎科学实验般的严谨态度,记录着每一次诱导的方法、过程和结果,像是在记录一项长期的心理学研究。

    藤宫博也翻到了大约七年前的记录。那一年,他刚刚来到这座庄园。

    日记中写道:“新来的执事,藤宫博也,是一个可用之才。他聪明,忠诚,执行力强。但他也有弱点——他太容易相信别人。我需要慢慢地、逐步地重塑他的认知,让他只相信我一个人的话。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。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反复扫视着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然后,他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十页,记录的都是关于他的内容。沙利叶先生详细记录了他对藤宫博也进行心理诱导的每一个步骤——如何通过日常对话潜移默化地植入观念,如何通过安排特定的事件来强化某些信念,如何通过隔离信息来控制他对外界的认知。日记中写道:

    “藤宫开始相信,外来者都是危险的。今天,我告诉他,镇上的人都在议论庄园,说我们是一群怪人。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。他相信了。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。他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他翻到了大约五年前的记录。那一年,沙利叶小姐遭遇了那场车祸。

    日记中写道:“计划如期进行。车辆制动系统已被提前破坏,司机被我以‘送礼’的名义支走,替换成了我的人。车会在预定路段失去控制,翻下山坡。司机会当场死亡,女儿会受伤,但不会致命。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的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凝固了,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像。他重新读了一遍那段文字,然后又读了一遍,然后又读了一遍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,扎在他的眼球上,扎在他的心脏上,扎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
    那场车祸,不是意外。是沙利叶先生亲手策划的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翻。日记中记录了车祸后的详细情况——沙利叶小姐失明了,双腿也残疾了。沙利叶先生在日记中写道:“她终于完全属于我了。她再也无法离开这座庄园,再也无法离开我。她会永远依赖我,信任我,爱我。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依靠。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的手指握紧了书页的边缘,纸张被他捏出了褶皱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。他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他翻到了那些失踪仆人的记录。日记中详细记录了每一名仆人的死亡——他们有的是被沙利叶先生亲自处决的,有的是被藤宫博也“处理”掉的,但都是在沙利叶先生的授意下进行的。日记中写道:“这些仆人都知道得太多了。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听到了不该听的话。他们必须消失。藤宫做得很好,他从不多问,只是执行。”

    藤宫博也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仆人的面孔——老园丁,厨娘,洗衣妇,马夫,还有那个年轻的、刚来庄园不到三个月的女仆。他记得他们的名字,记得他们的长相,记得他们在临死前看向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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