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柄折断的、布满污迹与裂纹的帕拉吉之盾残片,在他颤抖的手中,被他从废墟的阴影里,死死抠了出来。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,暗红近黑的、粘稠的液体渗出,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握着它,像握着一截烧焦的脊骨。
赛罗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。那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向内坍缩的静止。褴褛的灰黑布料下,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。深陷的眼窝里,那片空洞的黑暗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、痛苦地重新凝聚。不再是纯粹的疯狂与破碎,而是掺进了一丝别的——滚烫的、烧灼着灵魂的决意,与无边的、冰冷的绝望搅拌而成的,致命的混合物。
他抬起头,望向哭泣石林深处,那个跪坐在黑石上、七窍流血、身体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挺直的男人——飞鸟一马。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转动脖颈,望向远方那六道正在逼近的、移动的灾难阴影——腐畸的兄弟们。
他的目光,在那道燃烧着暗红火焰、胸口嵌着计时器的巨大身影上,停留了一瞬。仅仅一瞬,便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移开,身体不由自主地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“不……能……看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、压抑的嘶气声,用那截残盾的尖端,狠狠地抵住自己的额头,直到皮肉绽开,流出更多暗色的液体。“不……是……他……不……是……”
他挣扎着,对抗着脑海中翻涌的、父亲被吞噬、伙伴被嚼碎的画面,对抗着那具躯体所散发出的、与记忆中父亲的气息既相似又截然不同的、令人作呕的亵渎感。每一秒都像在刀山上滚动。
但,他没有倒下。
他握着残盾,一步,一步,拖着沉重的、仿佛灌了铅的步伐,走向石林的边缘,走向那三道从西侧、南侧、东北侧分头包抄过来的、相对较小的阴影——腐畸佐菲,腐畸初代,腐畸艾斯。
“里……面……的……”他嘶哑地对着身后,对着红凯、羊、雾崎的方向,挤出破碎的字句,“交……给……你们……”
“这三个……”他抬起头,那双重新凝聚起某种可怕东西的眼睛,死死锁定前方,“我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他的身躯,猛地爆发出一片极其黯淡、银蓝交织的光芒!光芒中,他那褴褛的身形急剧拔高,变化!
赛罗奥特曼,再次站立于大地之上!
“来啊!”他发出一声嘶哑的、混合了痛哭与咆哮的怒吼,主动迎着那三道腐畸的阴影,冲了上去!带着一往无前的、自毁般的气势,狠狠斩向最近的腐畸佐菲!
“轰!”光与腐肉碰撞!赛罗的身躯被反震得踉跄,胸前计时器急促闪烁,但他不管不顾,疯狂地攻击,以一种完全不顾防御、只求阻拦与伤害的搏命打法,硬生生地将腐畸佐菲逼退,同时闪身拦在腐畸初代与腐畸艾斯的去路之前!
“滚开!”他的嘶吼在大地的震颤与巨兽的痛苦呻吟中,显得如此微弱,却又如此刺耳。
趁着赛罗以疯狂的姿态暂时拦住三名腐畸兄弟,飞鸟一马动了。
他猛地拔出深嵌在黑石中的双手,带起两蓬混杂着血肉与石屑的碎渣。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燃烧。他看向前方——那里,是腐畸泰罗巨大身影旁,一处因为本体剧烈痉挛而撕裂开的、最为巨大、不断喷涌着滚烫浆血与浓烈黑气的地表裂缝。
“就是……现在!”他低吼一声,不顾一切地,纵身一跃,扑向那道可怖的裂缝!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,瞬间被那喷涌的暗红浆血与浓稠黑气吞没!
“噗——”身体撞入粘稠、滚烫、充满腐蚀性的浆质中。剧痛与窒息感瞬间袭来。但飞鸟一马咬着牙,凭借着与古阿意识残片那微弱而疯狂的连接,凭借着对儿子气息最后的那一丝感应,在这片完全由蠕动肉壁、扭曲血管、沸腾脓液构成的、属于腐畸超级泰罗本体的内部,拼命地、向着某个方向游去!
穿过层层叠叠、不断收缩挤压的肉褶。避开那些喷吐着酸液与黑色闪电的肉瘤。顶着那无处不在的、仿佛要将灵魂都融化的腐化意志的侵蚀。他的皮肤在溃烂,肌肉在消融,但他的目光,始终盯着前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
前方,那无边的、蠕动的肉壁深处,出现了一点……光。
极其微弱。黯淡。仿佛风中残烛。但那光的感觉……
是戴拿。
是他的儿子,飞鸟信。
飞鸟一马用尽最后的力气,扑到那片肉壁前。那里,无数粗大的、脉动着黑色能量的肉质根须,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藤,深深地嵌入、缠绕着一具巨大的、黯淡的身躯。
那是戴拿奥特曼的身躯。但此刻,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,仿佛随时会化为光点消散。胸前的计时器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个黑暗的凹陷。银蓝与红色的甲胄布满了被腐蚀、吸收的痕迹。那些肉质根须,正从他体内,不断抽取着最后一丝残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