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蒂劳芬避难所那巨大空洞的昏黄火光并未熄灭,只是黯淡下去,在窝棚间投下更长、更扭曲的阴影。麻木的人群沉入不安的昏睡,梦呓与呻吟在凝滞的空气中交织,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。
阿忒坦饭店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,将冷冽的洁净与甜腻的马卡龙气息锁在门内。外面,是无边的、沉重的、仿佛有实质的黑暗,吞没了废墟,吞没了远山的轮廓,只留下风,呜咽着穿过石林与地裂,带来远处大地深处那永不止息的、微弱的蠕动与脉动。
红凯靠在饭店外一处风化岩柱的背风面。他没睡。怀中,那枚微弱跳动的等离子火花,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不规律的悸动。不是温暖,也不是警告,更像是某种共鸣?感应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微光。目光穿透浓稠的夜,投向避难所外围那片更加破碎、更加荒芜的废墟地带。那里,巨大的建筑残骸与扭曲的金属骨架交错,如同巨兽死去后未被收敛的骨骸,在微弱星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。
火种的悸动,似乎就来自那片阴影的最深处。
“有东西。”飞鸟一马的声音在他身旁低低响起。中年人不知何时也已醒来,岩石般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,唯有目光锐利如鹰隼,同样锁定了那片废墟。
“不是地下的东西。”红凯沙哑道,手指不自觉地又按了按胸口,感受着那奇异的波动,“这感觉……不一样。更……熟悉。也更……破碎。”
羊蜷在红凯脚边,裹着千纱浔找来的一块破旧但干净的毯子,此时也不安地动了动,碧蓝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,望向同样的方向。她没说话,只是小小的身体绷紧了。
三人屏住呼吸,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岩柱的阴影里。
废墟深处,有什么东西,动了。
不是大的动作。是一片稍深的黑暗,在另一片黑暗中极其缓慢地、难以察觉地挪移了一下位置。如同潜伏的猎手,或是受伤的困兽,在阴影间谨慎地变换着窥视的角度。
然后,有声音传来。
极低的、破碎的、时断时续的呢喃。风将它撕得支离破碎,但依旧有几个音节,顽强地钻入耳中。
“父……亲……”
“令……人……”
“红……莲……火……焰……”
“镜……子……骑……士……”
“钢……铁……九号……”
“钢……铁……武士……”
声音是沙哑的,干涩的,仿佛声带被砂纸反复磨过,又被烈火灼伤。语调是混乱的,颠倒的,时而急促如梦呓,时而拖长如哀叹。每一个名字被念出,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从灵魂最深的伤口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。
红凯的身体,猛地僵住了。
那些名字……
赛罗。
是赛罗奥特曼。
他的伙伴,他的羁绊——令人,红莲火焰,镜子骑士,钢铁九号,钢铁五号……
可现在,这声音里,没有了半分昔日的张扬与活力,只剩下无边的混乱、痛苦,与一种深入骨髓的疯癫。
“他在那里。”红凯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是唇形的蠕动,“赛罗。但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奥特战士?”飞鸟一马的目光锐利如刀,在黑暗中似乎能切开虚实,“你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红凯点头,胸口的火种悸动得更加明显,仿佛在应和着远方那破碎的低语,又仿佛在抗拒、哀悼。“他不该是这样。绝不该。”
他们小心地、借着废墟残骸的阴影,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慢靠近。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尘土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被风声完美地掩盖。
距离渐近。借着云层缝隙中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,他们终于看清了。
废墟的一角,一段半倒塌的、巨大的金属梁架下方,蜷着一个身影。
那身影并不特别高大,似乎维持着某种接近人类的体态,但轮廓依旧能看出属于光之国战士的某些特征——尖锐的头部轮廓,肩甲的模糊形状。只是,此刻那身上覆盖的,并非记忆中那身标志性的蓝、银、红三色、线条锐利的皮肤。
是破烂。难以形容的破烂。
某种类似帆布但更加粗糙、颜色灰暗近黑的织物,被撕成条状,胡乱地缠裹在身体上,勉强蔽体。织物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渍、干涸的可疑污迹,以及大片大片的、仿佛被某种强酸或腐蚀性液体灼烧出的破洞。裸露出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、黯淡的灰白色,上面布满了细密的、纵横交错的黑色纹路,如同龟裂的大地,又像是某种活的寄生物在皮下蔓延。
他的头深深埋在膝间,银灰色的、原本应是张扬向后延伸的头镖,如今断裂了一支,另一支也布满裂痕,无力地垂落。
他的身体在轻微地、持续地颤抖。不是寒冷,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