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40章 以我为始,以我为终
    于是他们被领向深处。

    千纱浔在前,赤足踏过冰冷石板,银发在苍白晶石光下如一道流动的溪。她不再嬉笑,枫叶色的眼眸里浮着一层罕见的、近乎肃穆的薄雾。雷叔并未同往,他仍在那扇通往厨房的金属门后,唯有那规律、精密、永恒的“笃笃”声,穿透厚重的门扉,隐约传来,成为这寂静中唯一可辨的节奏,仿佛某种庞大仪式的微弱心跳。

    穿过数道同样厚重、无声开合的金属门,空气逐渐变化。阿忒坦饭店那复杂、冷冽、带着甜腻余韵的气味淡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、更加浑浊的气息。陈年灰尘、久未清洗的织物、人群聚集却不流通的体味、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烟,以及一种深植于土壤与岩石深处、经年累月渗透上来的、阴冷的湿霉味。

    通道渐宽,渐高,最终汇入一个极其广阔、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。洞顶高悬,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中,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、摇曳的火光,在洞壁凹陷处苟延残喘,勉强照亮下方。

    光所及处,是密密麻麻、拥挤不堪的简陋窝棚。兽皮、破烂织物、断裂的金属板、风化扭曲的骨骼……一切能被利用的残骸,被胡乱地拼接、堆叠,构成一个个仅能容身的黑暗巢穴。

    人影在窝棚间缓慢地蠕动,如同失去方向的盲虫,大多沉默,面容被长年的不见天日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,磨蚀得模糊、麻木。孩子们不哭,不笑,只是用空洞的眼睛追着外来者的身影。空气里飘荡着细碎的、梦呓般的低语,不成词句,没有意义,只是声音的残渣。

    这就是伊蒂劳芬。并非庇护之所,更像一个巨大的、仍在缓慢呼吸的集体墓穴。

    空洞的最深处,地势略高。那里没有窝棚。只有一方平整的、仿佛被无形之力切削而成的石质高台。高台之上,别无他物,唯有一张粗糙的、同样由原石雕凿的宽大座椅。

    椅上,坐着一人。

    那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,披着一袭早已褪色、边缘破损的亚麻长袍。长袍的样式,古朴得近乎来自另一个纪元。他低垂着头,长发干枯灰白,失去生命力,披散下来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

    他双手交叠,置于膝上,姿态是一种绝对的、凝固的静止。他就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与尘埃深处的石像,唯有那身破旧的亚麻袍,证明他曾被穿上。

    然后,他开始吟唱。

    声音是低的,平的,没有音调的起伏,没有情感的波动。如同一台古老的、齿轮磨损严重的留声机,机械地、固执地,摩擦出早已刻录其上的纹路。

    吟唱的内容,晦涩,古老,音节扭曲粘连,并非世间任何流传的语言。但偶尔,能捕捉到几个支离破碎的、熟悉的词汇,仿佛来自某本被焚毁、被遗忘、被曲解了亿万次的古老圣典:

    “……起初……空虚……渊面……黑暗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要有光……就有了……光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分开……空气……以下的水……空气……以上的水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称……旱地……称……海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看……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甚好……”

    千纱浔在距离高台十步之遥处停下,不再前进。她仰着头,枫叶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高台上那尊吟唱的“石像”,脸上既无往日的嬉笑,也无畏惧,只有一种近乎“理应如此”的平静。

    红凯、羊、飞鸟一马站在她身后。红凯的手,不自觉地又按在了胸口,那里,微弱的火种,在这晦涩、沉重的吟唱中,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形容的共鸣与排斥。

    羊碧蓝的眼睛,瞪得很大,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。她用力扯了扯红凯的衣角,声音发颤:

    “凯……哥哥……他……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亚当?”红凯低声接道,赤红的眼眸里也是深深的困惑与警惕。他记得。在Re.1,那个被该隐亲手贯穿的吟唱者——亚当。他亲眼看着他死去,化为虚无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个……

    “以我为始。”高台上,吟唱声毫无征兆地停了。那低垂的头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。灰白的发丝滑向两侧,露出下面的面容。

    一张年轻的、却毫无生气的脸。皮肤是一种长久不见日光的、病态的苍白。五官端正,甚至可以说是俊美的,但组合在一起,却散发着一种非人的、空洞的完美。眼睛是浅灰色的,瞳孔涣散,没有焦点,仿佛在看着他们,又仿佛在看着他们身后无穷远的虚空。

    “以我为终。”他继续说,声音与吟唱时一样,平,直,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,没有疑问,没有感慨,只是在陈述一个与“天空是蓝的”同等性质的事实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红凯上前一步,紧盯着他,“在 Re.1,我见过你。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是亚当。”高台上的人——神性·亚当——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淡,“也不是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食了果,背了约,染了尘,疯了,死了。”他的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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