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你承担一切罪孽与痛苦、并以“复活”承诺永恒彼岸的“救世主”,便成了这片精神荒漠中,唯一清晰可见、似乎触手可及的“水源”与“粮仓”。
尽管那“水”可能掺着毒,“粮”可能裹着钩。但对于快要渴死、饿疯的灵魂而言,那“有毒”与“有钩”,已是他们无力分辨、也无力顾及的了。他们需要的,只是一个可以寄托全部绝望与渺茫期盼的“点”,一个可以将自身无法承受之重全然交付的“对象”,一个能在这意义崩解、希望枯竭的虚无中,提供哪怕最虚幻的“意义”与“终点”的叙事。
“耶稣”的信仰,借由这“黑马”带来的、普遍的“希望饥荒”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深度,在帝国残存的、尚未完全变成傀儡或疯子的人群中蔓延、扎根。无数在双重绝望中濒临崩溃的灵魂,如同扑火的飞蛾,朝着耶路撒冷的方向汇聚,或是至少在心中,将最后一点残存的、对“拯救”的渴望,系于那个悲苦的、即将赴死的“羔羊”身上。
他们的皈依,并非出于理性的认同,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精神上的“求生”本能——在这片吞噬一切意义的“饥荒”中,抓住任何还能被称之为“意义”的东西,哪怕那意义需要他们交出思考、交出质疑、交出自我,只需“信”即可。
黑岩堡内,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。尽管罗兰和奥利弗竭力压制,尽管大多数残存的士兵与民众对那“伪教”仍抱有本能的疑虑与抵触,但那种无孔不入的绝望与意义流失,仍像缓慢上涨的冰冷潮水,侵蚀着所有人的意志。私下里,开始有人低声谈论耶路撒冷的“圣迹”,谈论“信了也许就能得平安”,谈论“反正这里也守不住了,不如…”。虽然尚未形成大规模的动摇或逃离,但那股暗流,已清晰可辨。
联盟的士气,如同风中残烛,在“黑马”骑士带来的、无边无际的“希望饥荒”中,明灭不定,濒临彻底的熄灭。
城墙依旧耸立,武器依旧在手,人依然在呼吸。但一种比刀剑与怪物更可怕的敌人,已然兵临城下。它不攻打城门,只侵蚀门后那些守门之“心”。它不折断刀剑,只让握剑之“手”失去挥动的理由与力量。
饥荒,正在吞吃灵魂深处,最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