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曾是他职责的全部,是他灵性核心中如星辰轨道般恒定运行的法则。
他是乌列尔。
他奉命“观察”黑岩堡,这座在“饥荒”号角吹响后,愈发显得摇摇欲坠、却仍固执闪烁着微光的“叛逆”据点。梅塔特隆的意念曾冰冷地烙印在他灵性中:评估其威胁,标记其核心,待时机成熟,或引导其“皈依真光”,或执行最终的“净化”。
于是,他如同沉郁的、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影子,更深地融入黑岩堡上方的虚无,以那绝对“公正”与“警惕”的视角,凝视着下方正在缓慢窒息的一切。
他看见“因陀罗”弹体的能量储备在难以理解地持续“挥发”,那些精巧的能量回路与精灵符文正在失去往日的光泽,如同风干的血液。
他看见TPC的仪器屏幕闪烁着越来越多的错误提示与能量衰减警报。他看见精灵法师们闭目静坐,试图与遥远、模糊的自然之源重新建立“连接”,却大多面色苍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、代表灵性透支的冷汗。他看见红凯在城墙僻静处,一次又一次试图凝聚掌心那点温暖的金色光芒,光芒亮起的时间越来越短,恢复的间隔越来越长,那张总是坚毅的脸上,疲惫与凝重日益加深。
他更看见“人”。
看见轮值守夜的士兵,裹着单薄的毯子,在寒风与“希望饥荒”的双重侵蚀下,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,眼神因疲惫与无望而空洞,却依然死死盯着垛口外的黑暗,手指始终搭在冰冷的弩机或长矛杆上。
看见一个断了手臂的年轻士兵,在伤兵营角落低声哭泣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觉得自己“没用了,成了累赘”,而旁边一个同样缠着染血绷带的老兵,用仅存的好手,费力地挪过去,用嘶哑的声音笨拙地安慰:“哭个屁,老子少条腿还没说啥,你剩一条胳膊,还能帮我提夜壶。”
看见分发食物的妇人,面对越来越稀薄的粥汤和周围无数双沉默、渴望、又带着压抑怨气的眼睛,手在微微发抖,却依然竭力让木勺在每个人碗里留下尽可能“公平”的一小份。
看见一个人类孩童,将不知从何处省下的、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,偷偷塞给了一个因为魔力连接滞涩、而显得格外萎靡不振、蜷缩在墙角的精灵幼童。精灵幼童抬起头,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人类孩子脏兮兮却带着怯生生善意的脸,犹豫了一下,接过面包,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精灵语的“谢谢”。
他还看见,在一次小规模“堕落者”的袭扰被击退后,士兵们在清理战场、埋葬死者时,发现了一个濒死的、穿着破烂长袍、胸口挂着一个粗糙木质十字架的流浪修士。那修士在剧痛与失血中喃喃自语,内容混杂着对“伪耶稣”的祈祷、对自身罪孽的忏悔,以及对“得救”的渺茫渴望。
周围的士兵大多露出厌恶或冷漠的神情,有人甚至低声咒骂这些“被谎言蒙蔽的蠢货”。然而,当随军的、并非虔诚信徒的老医师上前检查,发现修士还有一丝微弱气息时,犹豫了一下,还是对旁边的助手挥了挥手:“抬回去,试试看。救不救得活,看天。但总不能看着断气。”
“他信那假玩意儿,活该!”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低吼。
“他信啥,是他脑子的事。”老医师头也不抬,声音干涩,“但他现在是个快死的人,躺在这儿,是咱们眼前的事。咱们这儿,还没到见死不救、分信啥才救的地步。”
士兵沉默了,和同伴一起,默默将那濒死的修士抬上了担架。那个粗糙的木质十字架,在颠簸中从修士松开的手中滑落,掉在泥泞里,无人去捡。
观察。
记录。
评估。
乌列尔“注视”着这一切。他那沉郁的、代表“公正”审视的灵性,如同无形而精密的仪器,扫描着每一个细节,度量着每一次交互。按照梅塔特隆所宣扬的、那套日益严格的“真光”与“污秽”、“信徒”与“悖逆者”的划分标准,黑岩堡中的许多行为,是“不智”的,是“软弱”的,是“混淆了界限”的。
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“无价值的生命”或“信仰谬误者”身上,是“不经济”的,是“对神圣洁净的妥协”。在绝境中,最“合理”、最“有效率”的做法,应该是集中一切于“最有可能存活、最符合‘真光’标准”的个体,清除“负担”,明确“界限”,以保持团体最大限度的“战斗力”与“纯洁性”。
这正是梅塔特隆透过“白马瘟疫”与“选择性救赎”所推行的那种“秩序”——绝对的、排他的、以“效率”与“正确”为名的冰冷秩序。
然而,乌列尔灵性深处那架无形的、代表“绝对公正”的天平,却并未因这些“不合理”的行为而轻易将黑岩堡判定为“需要净化的污秽”。相反,天平似乎在微微震颤。
因为他在那些“不合理”的行为中,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那不是“信仰”,至少不是对某个特定“救世主”的虔诚皈依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