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9章 白马骑士
一次响起,平淡,清晰,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、纯粹自我意志的宣告:

    “因为想做,所以做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理由。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对峙。无声,却比任何能量的对撞都更加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加百列冰蓝的眼眸,与佐菲暗红的蛇眸,在空中对视。时间,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
    就在这僵持达到某个临界点,加百列持握号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用力,佐菲手中的十字架也似乎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、银色的、仿佛能切割概念的光芒时——

    一个“声音”,响起了。

    那并非声音,也并非意念。它不来自任何方向,又仿佛来自所有方向,包括对峙双方的灵魂最深处。它没有具体的言辞,但其所传达的“信息”,却如同宇宙真理,直接烙印在加百列与佐菲的“理解”之中。

    那“信息”平和,浩瀚,超越一切对立与争执。它并未评判加百列的职责,也未指责佐菲的阻拦。它只是平静地“陈述”了一个事实,一个关于祂自身意志的事实:

    「这号角所启的进程,并非为毁灭人类全体。」

    「清洗与试炼,确有其事。但最终的湮灭,并非此刻的定旨。」

    「人类,仍有其路,其时间,其……可能性。」

    这“信息”如同暖流,又如同一双无形巨手,轻轻拂过这紧绷到极致的概念性对峙现场。没有强迫,没有命令,只是“告知”。

    在这“信息”响彻灵性层面的瞬间,佐菲暗红的蛇眸,极其轻微地,眨动了一下。那眼眸深处的暗红,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,竖瞳舒展,重新化为圆润的、属于人类的瞳仁形状,只是那瞳仁的颜色,依旧是深不见底的、仿佛蕴含星空的暗红色。随即,他重新缓缓再次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右手掌心上方,那散发着微光的十字架,悄无声息地淡化、消失,如同从未出现。左手握着的黄金钥匙,也被他重新,轻轻挂回了颈间,隐没在白色的披风之下。

    他微微低下头,双手在胸前合拢,做了一个极其古老、极其虔诚的祈祷手势。那总是带着悲悯微笑的嘴唇,无声地开合,开始吟诵起优美而庄严的赞词。

    “赞美那至高者,赞美祂的智慧与慈悲,赞美祂对受造物的广阔忍耐与深不可测的旨意。”

    他的赞美真挚而宁静,仿佛刚才那场险些引发不可测后果的对峙,从未发生过。

    加百列持握号角的手,缓缓地,放低了一些。她冰蓝色的眼眸,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重新变回那温和智天使模样的同僚,眼中冻结的火焰依旧,但那火焰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沉淀了下去,化为一种更加幽深、更加复杂的情绪。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再质问。

    她重新举起了号角,贴近唇边。

    这一次,没有阻拦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第二声号角,吹响了。

    与第一声那宣告性的、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沉重鸣响不同。这第二声号角,更加尖锐,更加具有“指向性”。它并非无差别地作用于所有生灵,而是像一道无形的、庞大的波纹,横扫过查理曼帝国的部分边境区域,精准地“覆盖”了数个事先并无任何征兆的城镇与村落。

    然后,变化发生了。

    没有天崩地裂,没有洪水烈火,没有瘟疫的脓疮。

    是更加隐蔽、更加彻底、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变化。

    在那些被号角声波纹覆盖的区域,所有的人在那一刻,无论正在做什么——沉睡、劳作、祈祷、争吵——都同时停下了动作,出现了极其短暂、大约两三秒的完全静止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被暂时抽离。

    当静止结束,他们重新“动”起来时,一切似乎都“正常”了。农夫继续耕作,工匠继续敲打,妇人继续炊煮,孩童继续玩耍。

    但,又完全不同了。

    他们的眼神失去了焦点,失去了个性,失去了那种属于独立个体的、灵动的、充满复杂情感与矛盾欲望的光芒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平和的、空洞的、如同镜面般一致的“宁静”与“满足”。

    他们不再交谈,不再有私语,不再有争论,甚至不再有家庭内部的温情絮语。所有人,无论是父子、夫妻、邻居,都只用一种单调的、缺乏起伏的、仿佛经过统一训练的音调,重复着简单而雷同的语句:

    “赞美归于主。”

    “愿旨意成就。”

    “平安,平安。”

    他们行动协调,效率似乎提高了,因为没有了个人的拖延、偷懒或异议。城镇变得异常“有序”,街道整洁,无人争执,犯罪绝迹。但这种“秩序”,死气沉沉,毫无生机。失去了创造,失去了好奇,失去了爱恨,失去了所有使“人”之所以为“人”的、混乱却鲜活的独特性。他们变成了只会执行基本生存功能、并不断重复赞美与服从口号的……活偶。一种思想与意志被彻底“同质化”、“驯化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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