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绝对的顺从与统一意志”的瘟疫，已然降临。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亚琛。当报告呈到查理曼面前时，这位以坚毅著称的皇帝，握着报告的手背，青筋暴起，那张惯常平淡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抑制的、混合了震怒、惊骇与深深无力的铁青色。他赖以统治的，是法律、是信仰、是贵族的忠诚、是民众的敬畏。
而此刻发生的，是超越所有这一切，直接抹杀“个体”与“自由意志”本身的、根本性的恐怖。这比任何蛮族入侵、任何贵族叛乱、任何天灾，都要可怕千万倍。
“查！”查理曼的声音嘶哑，如同受伤的野兽，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，“不惜一切代价，查出源头！还有，立刻封锁所有受影响区域，任何人不得进出！违令者，斩！”
整个宫廷，整个帝国机器，因为这超越认知的恐怖灾变，而疯狂地运转起来，却充满了茫然与恐惧。
边境，那间荒废的猎人小屋里。红凯、苍川和羊，也通过苍川的探测和偶然路过的、吓得语无伦次的逃难者之口，得知了部分真相。
苍川的镜片上，数据流凝重地流淌：“确认概念级精神污染，范围性意志抹除与同质化。作用机制与「天启四骑士·白马骑士」特征吻合。此即为‘启示录’的开端。并非物理毁灭，而是存在本质的‘驯化’与‘归一’。”
红凯站在窗边，望着外面依旧平静、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无形恐怖阴霾的树林，脸色难看。他嗅了嗅空气，明明只有森林的清新与泥土的气息，但他却皱紧了眉，眼眸中满是厌恶。
“这里的气味，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压抑，“我很不喜欢。”
羊抱着查尔雅，坐在火塘边。她没有看红凯，也没有看苍川，碧蓝的眼睛望着虚空，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明媚，只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挣扎
。她想起了莱茵河畔那个悲伤的“圣徒”，想起了那些朝他涌去的、充满痛苦与渴望的人群，想起了加百列冰冷的“确认”，也想起了佐菲温柔的告别和遥远的祝福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，她抬起头，看向红凯和苍川，那双碧蓝的眼睛里，似乎有微弱却执拗的火光在跳动，
“我想改变这里。”
她想改变这被恐怖笼罩的阴霾，想改变那些变成活偶的人们的空洞眼神，想改变那个“圣徒”身上沉重的悲伤，想改变这空气中令人作呕的“整齐”气味。这念头来得突然，却无比清晰。
红凯转过身，看着她。他没有立刻反驳，也没有鼓励。只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，用一种同样沉重的语气说：
“但我们不清楚，改变的后果。”
改变什么？如何改变？对抗天使的号角？对抗那背后可能存在的、更恐怖的意志？他们甚至不清楚这个“启示录”进程的全貌，不清楚那位“史蒂兰森”博士和诡异的“圣菌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，不清楚查理曼这个“锚点”会如何反应。
贸然的“改变”，可能带来更大的灾难，将更多人卷入他们无法理解的漩涡。
羊听懂了红凯话里的未尽之意。她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，碧蓝的眼睛中，那簇微弱的火光黯淡了些许。她紧紧咬住了下嘴唇，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。她没有再说话，只是低下头，将脸埋进了查尔雅柔软的绒毛里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却没有哭声传出。
沉默，再次笼罩了这间寒冷的猎人小屋。只有外面森林的风声，呜咽着掠过，仿佛在为那些失去声音、失去自我的灵魂，唱着无声的挽歌。
而在这场恐怖瘟疫爆发的核心区域上空，在凡人仰望却无法真正看见的维度，梅塔特隆那完美、恒定、散发着纯粹理性与神圣威严光辉的身影，悄然显现。他的光辉洒向下方那些“归一”的城镇，也投向混乱惊恐的亚琛，投向更广阔的人间。
一个恢宏、古老、带着“神之颜”代理人无上权威的声音，如同宣告神谕，在所有尚未被完全“同质化”、仍保有独立意识与倾听能力的生灵灵魂深处，庄严响起：
“Behold, ye rebellious people.”
（看哪，悖逆之民。）
“Ye have turned aside frothe right way, your hearts are fat, your ears are heavy, and your eyes are blind.”
（你们背离正道，心蒙油脂，耳发沉，眼昏迷。）
“Therefore shall the truet sound, and a warning co, that the stiff-necked y fear, and the ignorant y see the true light.”
（故有号角吹响，有警示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