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3章 佐菲是能成为我母亲的人啊!
    Re.4编年史,圣彼得大教堂,公元八百年的圣诞节清晨。

    空气冰冷而清冽,带着台伯河特有的、若有若无的湿气,与无数蜡烛燃烧散发的蜂蜡、没药和乳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而沉滞的、仿佛能渗透进石缝与骨髓的熏然。穹顶极高,绘着的天国图景在摇曳的烛火与从高处狭窄彩窗透下的、稀薄如水的冬日天光中,显得遥远而模糊,那些圣徒与天使的面容在光影交错间,似乎带着某种非人的、漠然的慈悲。巨大的石柱如同沉默的巨兽肋骨,支撑着这片被人类称之为神圣的空间。

    教堂内人头攒动。罗马的贵族、来自法兰克王国的重臣、教廷的红衣主教与高阶神职人员,以及为数不多、经过严格筛选的外国使节,按照某种看不见却森严无比的秩序,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长椅与过道。他们身上华贵的丝绸、天鹅绒与毛料,在昏暗中泛着幽暗的光泽,金银线刺绣的纹章与宗教符号,随着人们压抑着激动的细微动作,偶尔捕捉到一丝烛火,便闪烁一下,如同深海鱼类鳞片反射的微光。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、持续不断的嗡嗡声,在石壁间回荡,又被高耸的穹顶吸收,显得空洞而辽远。空气中弥漫着人体、香料、陈年石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了权力欲望与虔诚期待的炽热气息。

    在侧廊一处相对僻静、被巨大石柱阴影半掩着的角落里,站着两个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“人”。

    佐菲依旧穿着那身朴白色长袍,在这片由奢华与庄严织就的织物森林中,却奇异地纤尘不染,仿佛光线自动避开了可能沾染的尘埃。他微微眯着眼睛,脸上挂着那惯常的、温和到近乎虚无的笑意,安静地看着教堂中心那一片被刻意空出来的区域,以及区域尽头,在无数烛火与宝石光芒簇拥下、熠熠生辉的祭坛。他的站姿放松,却有一种奇异的稳定感,仿佛他并非站在冰冷的石地上,而是立于某个不可见的、稳固的基点。

    羊站在他身侧,稍稍靠后半步。裹在一件佐菲不知从何处弄来的、符合这个时代风格的、深灰色带兜帽的羊毛斗篷里,只露出一张小巧苍白的脸,和那双少了些空洞、多了些沉静,却依旧带着某种挥之不去疏离感的灰色眼睛。她有些不安地轻轻拉着佐菲的袖口一角,好奇地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打量着周围这宏大、喧嚣、充满陌生气息的场景。人们的低语、烛火的噼啪、远处唱诗班开始试音的、空灵而飘忽的旋律,混合成一种她不太适应的、沉甸甸的背景噪音。

    “这里…好多人。”她压低声音,几乎是在耳语,灰色的眼眸扫过那些神情各异、却都隐隐带着某种狂热期待的面孔,“他们都在等…那个叫「查理」的人吗?”

    “必是「查理曼」。”佐菲的声音温和地响起,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,清晰地在羊耳边低语,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稳,“或如世人所称颂——‘伟大的查理’,‘法兰克人之王’。今日之后,必有新的尊名。”他微微侧头,眯着的眼眸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,“必有新的冠冕加于其身。”

    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望向祭坛的方向。那里,教皇「利奥三世」已经在一众红衣主教的簇拥下就位,他年事已高,身形略显佝偻,但包裹在华丽祭披下的身躯,却散发着一种久居权力核心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仪。他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有些模糊,唯有头顶的金色三重冕,反射着恒定而冰冷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那个亮晶晶的帽子,”羊的目光被那三重冕吸引,小声问,“很重吗?”

    “象征之重,必比实物更甚,叫人难以担当。”佐菲轻轻回答,语气依旧温和,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,“尤其当人之意志,应与那亘古永恒之道相连。”

    羊不太理解后半句,但“难以担当”这个词她听懂了。她想起记忆中某些模糊的碎片,关于王冠,关于责任,关于燃烧…她轻轻摇了摇头,甩开那些不快的联想,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吸引。“那边,”她指了指祭坛旁一个覆盖着深红色天鹅绒的托盘,上面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,被同样颜色的绸布盖着,只露出一个模糊的拱形轮廓,“盖着的东西…感觉…有点奇怪。”

    佐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“「铁皇冠」,”他解释,声音温和,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物品,“其内镶有一钉,相传出自受难之遗物。真伪不论,在信者眼中,这必是神授之权,是「伦巴第」征服与接续的印证。”他没有深入解释“伦巴第”或“印证”的具体含义,但羊隐约觉得,那绸布下的东西,散发出的不仅仅是金属的冰冷,还有一种更隐晦的、难以言喻的气息,让她不太舒服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教堂入口处传来一阵压抑的、却又明显骚动起来的声浪。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的潮水,自动向两侧退去,让出一条通道。通道尽头,一个高大的身影,在一群全副武装、神色肃穆的法兰克武士和衣着华贵的贵族簇拥下,缓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那是「查理曼」。

    他比羊想象中更高大,肩膀宽阔,穿着深紫色的丝绒长袍,外罩一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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