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疑问，更像是一种平淡的陈述，或者说，一种早已知道答案的自问。夜风拂过，带走这微不可闻的话语，没有回答，只有怀中女孩平稳却微弱的呼吸。

    在更远、更高的地方，某座可以俯瞰整个韦德莫尔地区、但早已在战火中化为废墟的古老瞭望塔残骸顶端。

    一个身影静静站立。他穿着一尘不染、浆洗得笔挺的白色大褂，戴着同样洁白的手套，脸上覆盖着严丝合缝的、没有任何孔洞的白色面罩，甚至连眼睛都隐藏在特殊材质的淡色护目镜之后，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皮肤。他站得笔直，如同标枪，沉默地望着远处威塞克斯营地的方向，也望着更北方那片被称为“丹麦法区”的、被阴影笼罩的土地。

    在他的身旁，悬浮着数十张扑克牌。不是实体，而是由微弱光芒勾勒出的、半透明的虚影。它们缓缓旋转，翻动，牌面上无一例外，都是咧着夸张笑容、眼神疯狂的「Joker」。

    其中一张「Joker」扑克牌，忽然停止了旋转，牌面上那疯狂的笑脸似乎“活”了过来，发出一种癫狂的、忽高忽低的、仿佛多人重叠的声音，

    “唉呀呀∽不用疑惑∽小白褂∽”

    白大褂身影微微侧头，朝向那张说话的扑克牌，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，平稳，清晰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，甚至带着一种刻板的礼貌，

    “您为什么要带我来此呢，尊敬的「讴者」大人。”

    那张「Joker」扑克牌在空中欢快地跳动了两下，发出更加夸张的笑声，

    “为什么∽，当然是因为∽这很有乐子啦∽，你看下面∽纸糊的和平∽各怀的鬼胎∽哭泣的小羊∽迷茫的光之战士∽还有那个总以为自己能算清一切的可怜王子∽多有趣的一锅粥啊∽”

    白大褂沉默了片刻，再次开口，语气依旧平稳刻板，

    “那么，我的存在，对您的‘乐子’，有何助益。”

    “助益∽，啊哈哈哈∽，”「Joker」扑克牌笑得前仰后合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你本身就是乐子的一部分啊∽小白褂∽等这几季的‘维年史’乱七八糟地演完∽那几个总爱多管闲事的小家伙就会被我∽顺手丢到你们那儿去玩玩∽提前带你来熟悉下舞台∽看看演员∽不是很贴心吗∽”

    白大褂似乎思考了一下，然后，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，说出了与「讴者」如出一辙、但毫无情绪起伏的、仿佛只是复述某个事实的句子，

    “为什么呢∽”

    「讴者」的扑克牌虚影骤然爆发出更加癫狂、更加响亮的笑声，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顶端回荡，却诡异地丝毫不传出这片区域，仿佛被无形的屏障禁锢，

    “啊哈哈哈哈哈哈∽，学得挺快嘛小白褂∽，为什么∽，当然是因为∽这很有乐子啦∽，啊哈哈哈哈哈哈∽”

    疯狂的笑声中，白大褂的身影依旧站得笔直，洁白无瑕，与周围破败的废墟、远处隐约的灯火、以及身旁狂笑的光影扑克牌，构成一幅诡异到极点的画面。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，那平稳的视线，仿佛穿透了夜幕，落在了钟楼顶端那个抱着女孩的黑衣身影上，落在了营地中眉头紧锁的王子身上，也落在了更北方，那片潜藏着无数秘密与痛苦的黑暗土地上。

    夜还很长。纸上的墨迹会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