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生命“静止”的黑暗存在“也很痛很孤单”的女孩。他握着她的手,能感觉到那细小的手指传来的、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无法抑制的颤抖,也能感觉到那颤抖深处,一丝微弱却顽固的、试图温暖什么的温度。
他没有回答羊的问题。因为有些问题,本就没有答案,或者,答案本身,就是更深的绝望。
羊的体力似乎耗尽了,痛苦虽然减轻,但极度的精神冲击和体力透支让她意识逐渐模糊。就在她眼皮沉重,即将陷入昏睡的前一刻,她忽然又努力睁了睁眼,看向魔恩,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,呢喃出最后一句,
“「小米粥」…如果我…死掉了…他是不是…就不痛了…。”
握着她小手的、魔恩那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,几不可查地,颤抖了一下。
极其细微,转瞬即逝,仿佛只是幻觉。
然后,羊的双眼彻底闭上,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,陷入了深度的昏迷。只是那被泪水打湿的、苍白的脸颊上,依旧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和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、沉重的悲伤。
石屋内一片死寂。只有羊微弱的呼吸声,和外面隐约传来的、战后清理的嘈杂声响。
红凯轻轻将昏迷的羊抱起来,让她躺在更干燥的草垫上,用干净的布小心擦拭她脸上和手上的血污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阿尔弗雷德眉头紧锁,目光在昏迷的羊、沉默的魔恩、以及苍川之间移动,似乎在快速权衡着这条突如其来的、将羊与那个恐怖黑暗存在联系起来的线索,可能带来的变数与风险。埃塞尔弗莱德则担忧地看着羊,又看向魔恩那看不出情绪的背影,欲言又止。
魔恩缓缓站起身,抽回了被羊无意识握住的手。他背对着众人,深黑的眼眸望向石屋窗外那片被硝烟和阴云笼罩的天空,以及天空之下,北方那片被混乱、黑暗、以及两个可怖存在刚刚结束一次“接触”的土地。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,显得格外冷硬,没有一丝波澜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刚才那一瞬间,掌心传来的、那孩子细弱手指的颤抖,和那句天真的、残忍的呢喃,像一根极细极冷的针,刺入了某些他以为早已彻底冰封、或者干脆不存在的地方。
“如果他也很痛很孤单…”
“如果我死掉了,他是不是就不痛了…”
魔恩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那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。然后,他转过身,脸上已然恢复了惯常的、深潭般的平静与漠然。
“苍川,”他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持续监测她的生命体征,以及…与「路基艾尔」能量波动的关联变化。任何异常,立刻记录。”
“明白。”苍川冰蓝色的眼瞳中,数据流平稳划过,将新的监测协议加入任务列表。
“阿尔弗雷德,”魔恩的目光转向威塞克斯的王子,那目光深邃,仿佛能看透人心,“丹麦法区。无论「腐畸」与「路基艾尔」之间的‘接触’结果如何,那里现在都是漩涡的中心。「史蒂兰森」的实验室,O魔的情报,现在又加上了这两个存在的碰撞…我们需要知道更多。你的‘眼睛’,能看得更远些吗。”
阿尔弗雷德迎上魔恩的目光,那目光中没有请求,只有冰冷的陈述,以及不容置疑的必要性。他沉默了几秒,缓缓点头,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我会让埃塞尔弗莱德的网,尽可能向丹麦法区深处渗透。不惜代价。”
魔恩不再言语,转身,走向门口,身影再次融入门外那片尚未散尽的、混合着血腥、硝烟与未知恐惧的阴影之中。仿佛刚才那瞬间的、无人察觉的颤抖,从未发生过。